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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文观止》读书摘录

2024-10-29 · 持续修订


《古文观止》读书摘录

整理自印象笔记导出(得到 App 摘录,2022 年及之前)。原始导出:2022年及之前印象笔记导出

古文观止译注

2021-11-04 14:34:14

惧有伏焉

来自得到App


《北大金融评论》

2021-10-29 17:29:59

启蒙知识与人文思考的联想

联想起到人文思考所必须的“酶”的作用。

撰文|徐贲

徐贲
  美国加州圣玛利学院教授
莫拉加
人文启蒙的联想
联想是在对文本理解的基础上,在同类或有关的事物之间建立“相似”的关系。人文启蒙的阅读主要是一种以“观念”(Idea)为锚的联想。也许有人会认为,观念的联想起到的不过是一种类似“概念外延”的作用。这是错误的。
概念有“内涵”和“外延”。概念是分类;内涵是分类标准;外延是符合标准的事物。例如“宠物”是一个类别概念,分类的标准(内涵)是接受主人的豢养,外延就是猫、狗、猪、蛇、龟、鸟、豚鼠,一切在宠物店里可以买到的动物。联想要比“概念外延”复杂和丰富得多。皇帝的宠臣、宠妃、御用文人、帝师、太监、侍女都是他的宠物,这是联想的结果,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比喻”和“象征”的意思。作为一个概念,象征或比喻意义上的“宠物”已经不能用它逻辑上的分类标准所概括。
人文启蒙的联想比象征意义层次上的联想更为复杂,也更为深入,因为它比“外延”或者“象征”的联想都更加个人化,更加取决于联想者的思考和想象能力。休谟在《人性论》指出,一个人的联想是与他“自我”(Self)在一起的,他的联想对他来说是独一无二的(与别人的联想可能相同或相似是另一回事)。
人文启蒙的联想对人文阅读特别重要,也许可以说,没有这样的联想,也就没有真正的人文阅读。例如,荷马史诗《奥德赛》里有一个塞壬(Sirens)的故事,塞壬是几个美丽的女海妖,她们居住在西西里岛附近海域的一座遍地是白骨的岛屿上,她们用自己天籁般的歌喉使得过往的水手倾听失神,于是航船触礁沉没。奥德修斯从女神克尔柯(Circe)那里得知塞壬的危险,他非常想听听她们的歌声有多么美妙,但他又不愿意让他的水手和船只遭受危险。所以他用白蜡封住了水手们的耳朵,让他们把他捆绑在大船的桅杆上。船经过塞壬的海湾时,奥德修斯果然为歌声疯狂,他大喊大叫,要水手们为他松绑,命令他们把船驶向岸边。水手们既听不到塞壬的歌声,也听不见奥德修斯的命令,驾驶着船安然度过了危险。
奥德修斯应对女妖塞壬的故事传递了一个“自捆手脚”的观念,我们可以用这个观念来形成与自己生活经验有关的联想。例如,设计防止腐败的制度是一种预想防范、避免危险的“自捆手脚”;把权力关在笼子里,也是一种“自捆手脚”;用闹钟把自己从香甜的睡梦中唤醒也是一种“自捆手脚”。如果没有与你自己的问题意识有关的联想,那这只是一个与你无关的有趣故事。
联想的想象力
联想需要有想象的能力。休谟在《人性论》(第一章,第 3 节)里把联想当作是“想象”的作用。想象与记忆不同,记忆受印象的次序和形式束缚,而想象则不受原始印象的次序和形式的束缚,“想象可以自由地移动和改变”它们。想象的官能能分离和随意结合简单观念,也就是解构和重构。想象是一种敏锐地接受和感知信息的能力,经常是在一个人思考热点(兴奋点)的影响下起作用,熟悉文学的人,文学联想丰富;精通医学的人,医学联想丰富;关心政治的人,政治联想丰富。因此,丰富的知识储备对于有效联想的能力是必须的。
思考热点并不是必然的,而是一种经常占优势的力量。休谟认为,产生这种联结,并使心灵以这种方式在各个观念之间推移的性质共有三种:类似(Resemblance)、时空接近(Contiguity in Time or Place)、因果关系(Cause or Effect)。观念的“联结”,也就是联想。这三种“观念联系”的原则里,与人文阅读体会最为相关的就是“相似”。
联想对人的基本要求是能保持思想活跃和对知识的好奇,若能如此,那么,由于联想的作用,书籍或学术讨论中对一些问题的深入理解会强烈地提醒你记忆中类似的对象内容,并大大增强你对这些问题的兴趣和理解。当然,你原来的兴趣和理解也会让你对有这些内容的书籍或学术讨论特别有兴趣。
就引发人文问题的联想而言,思想的深度和视野都是重要的因素,是可以借鉴的。例如,近年来,在跨学科的人文研究中,对人道灾难的创伤、见证和记忆的深度思考就是在借鉴国外研究的基础上形成的新知识聚焦点。这方面的重要著作基本上都是翻译而来的。对人道灾难的深度思考将文学、媒介研究与心理学、社会学、历史学等多学科联系在一起,形成了诸多富有活力的研究议题。
深入的思想和学术讨论为人文启蒙的知识传播打下必要的坚实基础,不光是学理的,而且也是道义的基础。在这个工作中,启蒙知识分子发挥着无以代替的作用,人道灾难的受害者和见证人们可以叙述他们的亲身经历和感受,但是,要对暴力、恐惧、残害、压迫的本质有透彻、细致的认识,还必须要有知识分子的学理分析和理论提升。
错误的联想逻辑
联想不应该是随心所欲地调换和改变观念,不能任凭联想者自己的需要或偏见,信马由缰地随意发挥。联想需要正确的逻辑依据,错误的联想问题不在于联想本身,而在于其失当的逻辑。不

2021-10-29 17:30:50

体育变了

挑战体育精神、挑战体育契约、挑战体育传统、挑战体育的“中立政治”原则,四大挑战正急剧改变着体育。

撰文|唐学鹏

唐学鹏
  《北大金融评论》出品顾问
深圳
运动员怎么了?
在东京奥运会上,曾经夺得奥运 6 金的体操名将西蒙·拜尔斯退出了女子个人全能决赛的比赛,理由是“心理抑郁,无法比赛”。无独有偶,世界网球女子第一高手——日本网球运动员大阪直美——在没有任何伤病的情况下,“任性”地宣布退出法网,给出的理由是:“我心理压力很大,有些抑郁,没法参加比赛。”
这一“理由”令人错愕,不仅让法网失去了一位顶尖运动员,削弱了它的观赏性。更重要的是,动摇了运动员精神。在过去传统或者一般大众的理解中,运动员精神是由“坚韧的意志、抗压的能力和顽强拼搏的精神”所组成,运动员不仅展现非凡技艺,也要展现优秀品质。大阪直美根本不理这一套:“运动员也是人,而且是遭遇更大压力的人,应该照顾好她的脆弱性。”
大阪直美直接挑战了体育精神,足球偶像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即C罗),则直接挑战了运动员的契约精神。所谓契约精神,是由于职业运动和商业性的共生关系,职业运动员的机会大多是通过商业赛事所形成的,赛事也会给运动员提供丰厚的奖金。商业赛事的运转需要钱,除了转播权售卖之外,就是依靠赞助商出钱。所以,运动员要理解组织者的利益和赞助商的利益。可口可乐是欧洲杯的赞助商,按照商业世界的契约精神,赞助商的品牌露出是“固定的、有保证的、可预期的”。但是,C罗挑战了这一“契约”。在一次赛后记者会上的电视转播中,他直接将面前的可口可乐移走,不愿意跟“垃圾饮料”可口可乐同框,还高举一瓶矿泉水,号召大家多喝水而不应该喝可乐。C罗给人的形象一直是“健康饮食”,几乎很少饮酒、也绝不喝可乐,在推特和Instagram上时常推荐鱼类、蔬菜沙拉和谷类的地中海饮食。C罗在社交媒体上所形成的饮食价值观,让他直接挑战了欧洲杯的商业契约。
性别文化也正在挑战体育传统。沙滩排球起源于 1915 年的夏威夷海滩,运动的“文化原型”是海滩的流浪汉文化:休闲、派对气氛、背景是嘈杂的音乐、尖叫的播音员和围观的性感舞者。国际排联尊重这一文化起源和民间氛围,在 1999 年将沙滩排球的运动员服装标准化:泳装成为必备,女运动员必须是两件式分离比基尼,男性则可以穿背心、T恤和短裤。
在#metoo的大潮席卷下,很多女运动员愤怒地通过摄像大数据发现,沙滩排球摄像机在转播比赛的时候,“机器的焦点相当猥琐”。20%的摄像时间聚焦在女性的胸部区域,17%的转播时间聚焦在女性的臀部区域。而且越是美丽性感的女性,获得的“此类焦点”就越多。寒冷地带、海滩文化稀薄且女性主义浓厚的北欧国家,例如挪威就不断挑战沙滩排球的服装文化。在最近的欧洲沙滩排球锦标赛上,挪威姑娘就是不穿任何比基尼上场,她们选择了包裹面积更多的连体服,虽然最终她们被赛事组织者罚了款。
政治表达一直是体育运动最头疼的事。从奥运会诞生以来,伴随着民族国家和民族意志的兴起,运动政治化事件不断涌现。1936 年的柏林奥运会是希特勒表达政治观点和种族观点的重要时刻,莱妮·里芬斯塔尔受德国奥委会之托制作的电影《奥林匹亚》是政治运动化的影像案例。二战之后,国际奥委会痛定思痛,坚决将政治和运动分开,阻止政治对运动的过分利用,但是,却架不住运动员在运动过程中的政治表达。
1968 年 10 月 16 日,在墨西哥城奥林匹克体育场的颁奖仪式上,非洲裔美国运动员汤米·史密斯和约翰·卡洛斯在奏美国国歌《星条旗》时分别举起戴着黑手套的拳头,开启了“黑人命也是命”(Black Lives Matter,即BLM)的先声。这一“先声”可谓命运多舛,史密斯和卡洛斯随后遭到了美国体育界和国际奥委会的排斥。国际奥委会认为他们故意走回到了一种丑陋的政治。利用体育制造分裂,“蓄意而粗暴地违反了奥林匹克精神的基本原则”。美国体育界认为他们的行为“愤怒、肮脏、丑陋”。对他们行为评价的初步“翻盘”还要等到 2009 年他们获得了阿瑟·阿什勇气奖。此时,移动互联网已经开始横空出世,初级社交讨论平台已经成形。互联网联结的群体性数字力量,重新评判了史密斯和卡洛斯。
毫无疑问,运动员这种角色的转变会给体育赛事、体育商业和体育转播造成灾难性的麻烦。试着想一想,如果这个风气成为优秀运动员的主流行为模式,他们会在一个赛事转播中、或者在举办国的场子里面,去批判某个国家或者某个群体的政治或者人权,必然会导致被批评的国家和群体非常尴尬,甚至极其恼怒,从而对该赛事和运动员进行力所能及的惩罚。无论是体育赛事、体育商业还是体育转播都会被严重削弱。如果观众在转播中不仅期待的是精彩的运动员专业能力,并且等待运动员用某种行为来表达对世界的看法,那么,奥林匹克所推广的“参与精神”“全世界因体育而联结”的理念,就会摇摇欲坠。

2021-10-29 17:31:14

没有信息量的对话

缺乏公共对话传统,导致中国人大多不从他人角度来思考如何阐明自己观点的价值。

撰文|维舟

维舟
  作家、书评人
上海
参加一场讨论会,到最后总结阶段,原本一直在旁沉默的领导也受邀说说自己的看法。他开始谦称“是来学习的”,推辞不过才“随便说两句”,然而他一开口就仿佛精神焕发了,竟然足足讲了半个多小时,而所谈则天马行空,有很多都是从讨论的议题“发散”出去的,以至于他讲完之后,底下的人也不知道怎么接。
在我们的生活中,这样的景象也算是常态。人们之所以对“文山会海”感到头疼,很大的一个原因在于,这些冗长的会议往往既没有产生预期的成效,也很少包含有效的信息,那更多是一种消耗人的仪式。这并不仅仅是官场习气,常常还渗透弥漫于整个社会之中。
文化记者张畅曾说,她做媒体久了,见识了很多对谈、问答之后就知道,“大部分人是没有能力准确表达自己的观点、简明扼要地提出自己的问题的。大多数人都习惯于说空话和大话,不停铺陈,重复,迷失,到最后什么问题都没说清,什么观点都没表达。这种说话和写作的方式,既不庄重也不优雅,甚至都达不到交流和表达的基本功能”。
毫无疑问,这是非常低效率的沟通,付出的隐形社会成本很高,但为什么会是这样?她推测“大概是因为我们的教育,从教一个人说话开始,从没有要求一个人言简意赅、表达清晰、切中要点,更多的是为了应付考试炫技式地玩文字游戏”,但更深层的原因恐怕还不止如此。
在中国社会的文化传统中,公共对话原本就是缺失的。考虑到小农社会的分散性和等级结构,再加上缺乏城邦社会那种公共空间,恐怕既没有“公共”,也谈不上“对话”——因为“对话”本身就预设了两个平等个体的存在,需要通过讨论、协商来面对或解决彼此共同关心的一些问题。这样,在绝大部分情况下,就只是“我说你听”的教诲,以及都不用说出来的那种“心领神会”。
网络将个体拖进了一个众声喧哗的场域,人们可能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有那么多和自己不同的声音,这虽造成不适,但也会在不断的碰撞中迫使他们自我反思。
原本在一个熟人社会中,这都不成其为问题,因为人们早已熟知你的为人、处境,本能地明白你为什么会那么说话。换句话说,在这样的社会语境中,你所说的每一句话,其实都不是表面上的单纯意思,而是一种复合的信息——尤其是嵌入在人与人之间的等级结构之中,传达着权力的意味和复杂的情绪。
像这样的状况,至今仍弥漫在我们的公共话语之中。广为流行“内涵段子”,就是一种“内行才能看懂”的梗,你得代入那个语境,才能第一时间回味过来笑点在哪里;但等而下之者,就很容易沦为“你猜”,很容易造成理解上的歧义和误会。由于很多话语都是这样藏头露尾的“半句话”,有时真正想传达的还不是有效信息本身,而是某种情绪碰撞,这也就难怪在我们的网络环境中充斥着无效沟通,往往需要撇开大量浮油,才能在底下看清楚对方真正想说的究竟是什么。
我发现,即便是很多高智商、高学历的人才,也常常很少去想自己研究的意义,如何体现其价值,又怎样向公众说明。有一位历史学博士曾说,他去海外留学时,曾想面试一个医学人文学的职位,对方抛出一个问题:“请告诉医学院的学生,为什么要来上你的医学史课程?”他根本没有思想准备,结果可想而知。

长久以来,由于缺乏这样公共对话的传统,很多人都是埋头各搞一套,彼此之间对话很少,也不必向公众说明自己做事的价值,不用说服他人,也就没能学会从他人的角度来设想自己的所作所为究竟有何意义。这样,人们在潜意识里只是“我自己感兴趣”,最多就是说服自己相信“这有意义”,却不会预设面向哪些受众(有时还是外行的受众)言说,以至于说出来时往往给人一种自说自话、甚至说了等于白说的感觉,因为他并没有真正想过哪些信息才是别人感兴趣的。
但在西方,自来就有面向公众演讲的惯例,这是必不可少的思维训练。在外企的二十年里,自入行起,得到的告诫便是,在写作任何一份提案之前都要自我设问:你想表达什么?想对谁说?对方为什么要知道这些?凭什么他要相信你说的这些?你想通过这个提案,说服他哪几点?如何才能做到?
当你习惯之后,就会觉得那都是很平常的基本问题,是在那种文化语境下几乎大多数人都会问的问题。然而,在我们从小到大的教育过程中,却很少需要面对这样的质疑和挑战,以至于很多人会感觉措手不及,甚至明明可能做的事不错,却不懂得如何表达出来。
网络时代高度分散化的信息渠道,很可能又加剧了这样的困境,很多人并不知道如何从海量信息中判断,也不知道如何看待和应对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以至于原本应当是“观点的碰撞”,最后往往变成了抬杠式的“情绪的碰撞”。其结果,当下的中国人可能比父辈面临着更嘈杂的社会语境,大量的精力都耗费在如何甄别有效信息上。
社会学者黄盈盈曾说,现在舆论场的嘈杂,不一定是人们对某件事的观点发生了变化,更可能是现在的生活多元了,观点也多元了,人群于是分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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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遇春

2021-10-27 22:33:25

不畏拔刀,但畏春醪 - 我觉得我们年轻人都是偷饮了春醪,所以醉中做出许多好梦,但是正当我们梦得有趣时候,命运之神同刺史的部下一样匆匆地把我们带上衰老同坟墓之途。这的确是很可惋惜的一件事情。但是我又想世界既然是如是安排好了,我们还是陶醉在人生里,幻出些红霞般的好梦罢,何苦睁着眼睛,垂头叹气地过日子呢?所以在这急景流年的人生里,我愿意高举盛到杯缘的春醪畅饮。

2021-10-27 22:52:30

秋心之死,第一回给我丧友的经验。以前听得长者说,写得出的文章大抵都是可有可无的,我们所可以文字表现者只是某一种情意,固然不很粗浅但也不很深切的部分,今日我始有感于此言。在恋爱上头我不觉如此,一向自己作文也是兴会多佳,那大概都是做诗,现在我要来在亡友的遗著面前写一点文章,屡次提起笔来又搁起,自审有所道不出。人世最平常的大概是友情,最有意思的我想也是友情,友情也最难言罢,这里是一篇散文,技巧俱已疏忽,人生至此,没有少年的意气,没有情人的欢乐,剩下的倒是几句真情实话,说又如何说得真切。不说也没有什么不可,那么说得自己觉得空虚,可有可无的几句话,又何所惆怅呢,惟吾友在天之灵最共叹息。古人词多有伤春的佳句,致慨于春去之无可奈何,我们读了为之爱好,但那到底是诗人的善感,过了春天就有夏天,花开便要花落,原是一定的事,在日常过日子上,若说有美趣都是美趣,我们可以“随时爱景光”,这就是说我是不大有伤感的人。秋心这位朋友,正好比一个春光,绿暗红嫣,什么都在那里拼命,我们见面的时候,他总是燕语呢喃,翩翩风度,而却又一口气要把世上的话说尽的样子,我就不免于想到辛稼轩的一句词,“倩谁唤流莺声住”,我说不出所以然来暗地叹息。我爱惜如此人才。世上的春天无可悼惜,只有人才之间,这样的一个春天,那才是一去不复返,能不感到摧残。最可怜,这一个春的怀抱,洪水要来淹没他,他一定还把着生命的桨,更作一个春的挣扎,因为他知道他的美丽。他确确切切有他的怀抱,到了最后一刻,他自然也最是慷慨,这叫做“无可奈何花落去”。孔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我们对于一个闻道之友,只有表示一个敬意,同时大概还喜欢把他的生平当做谈天的资料,会怎么讲就怎么讲,能够说到他是怎样完成了他,便好像自己做了一件得意的工作。秋心今年才二十七岁,他是“赍志以殁”,若何可言,哀矣。
若从秋心在散文方面的发展来讲,我好像很有话可说。等到话要说时,实在又没有几句。他并没有多大的成绩,他的成绩不大看得见,只有几个相知者知道他酝酿了一个好气势而已。但是,即此一册小书,读者多少也可以接触此君的才华罢。近三年来,我同秋心常常见面,差不多总是我催他作文,我知道他的文思如星珠串天,处处闪眼,然而没有一个线索,稍纵即逝,他不能同一面镜子一样,把什么都收藏得起来。他有所作,也必让我先睹为快,我捧着他的文章,不由得起一种欢欣,我想我们新的散文在我的这位朋友手下将有一树好花开。据我的私见,我们的新文学,散文方面的发达,有应有尽有的可能,过去文学许多长处,都可在这里收纳,同时又是别开生面的,当前问题完全在人才二字,这一个好时代倒是给了我们充分的自由,虽然也最得耐勤劳,安寂寞。我说秋心的散文是我们新文学当中的六朝文,这是一个自然的生长,我们所欣羡不来学不来的,在他写给朋友的书简里,或者更见他的特色,玲珑多态,繁华足媚,其芜杂亦相当,其深厚也正是六朝文章所特有,秋心年龄尚轻,所以容易有喜巧之处,幼稚亦自所不免,如今都只是为我们对他的英灵被以光辉。他死后两周,我们大家开会追悼,我有挽他一联,文曰,“此人只好彩笔成婪,为君应是昙华招魂”。即今思之尚不失为我所献于秋心之死一份美丽的礼物,我不能画花,不然我可以将这一册小小的遗著为我的朋友画一幅美丽的封面,那画题却好像是潦草的坟这一个意思而已。
二十一年十二月八日,废名。
(《泪与笑》,一九三四年六月上海开明书店初版)

2021-10-27 22:55:02

驭聪的一生过得很平凡,纵使不是这样的短,恐怕也不会有什么稀奇的花样出来,然而,在与驭聪熟悉的人,却始终觉得这个人太奇特了。他有一篇文章题目叫做《观火》,我们觉得他本身就像一团火,虽然如此,但他不能真实的成一团火,只是把这一团火来旁观——他在人生里翻斤斗,出入无定,忽悲忽喜。十年都市的生活,把这位“好孩子”的洁白心灵染上世故人情的颜色,他无法摆脱现实,躲藏这里头又没有片刻的安宁,他旁观自己,旁观他人,他真有所得,他立刻又放下了,他彷徨无已,他没有“入定”一般的见道,他的所得却是比不平凡的人多得多了。
他的情感也是属于平凡的人的,但也没有比这个再亲切的。初次见他的人也许感到有一点冷气,但只要你是知道他,他会慢慢自己点着,烧热来应付你们,我觉得他对人生最有趣味而不敢自己直接冒昧来尝试——这解释了他对朋友的态度。他会忽然鸣金收军,你不要气馁,他迟早总会降服了你,这当中使你感到未曾有过的温情,他的法门极多,却无一不是从内心出来,他的语言是整块成堆的,透明的而不是平面的,真够搅乱了你的胸怀。他走后,这印象留下,延长下去很久,驭聪的朋友们有谁不觉得受他牵引,纠缠你的心曲而无法开交呢?
他耽于书卷比谁都厉害一点,他不受任何前辈先生的意见支配,他苦讨冥搜,他自己就是“象罔”,这确是最能得古人精髓的人应有的本色,可惜大多数人都失去了这本色。我们随便拿他一篇文章来看,立刻就能知道学究的话没有进过他的门限,他口上没有提过学问这两个字,这样他得了正法眼藏,但是有的到了这境界的人转到学究那边去了,自己关住了。他能守能攻,无征不克,他的趣味的驳杂配得上称獭祭鱼,所以什么东西都可在他的脑海里来往自如,一有逗留,一副对联,半章诗句都能引起他无数的感想与附会,扯到无穷远去,与他亲密的人领会这错中错,原谅他,佩服他,引起的同感非常曲折深邃,这的确不是非深知他的人所能知道的。
说到他的文章,时常有晦涩生硬的地方,正是在这里头包藏了他的深情密意,不,密意是说深入的意思,这是好孩子的话——我们又像见着一个从未见过的生气蓬勃的哲人——他把自己所见所思的,吞吞吐吐地说出,不把他当作他在给你Confidence的人,不会看懂,因为他就不曾想过做什么文章,所以他的文章是朋友们的宝藏,神气十分像他的话匣子开起来的时候。可惜毕竟是文章,终有一个结束,总不如他本人来得生动,来得滔滔不绝,谁能想到滔滔不绝的生命之流会在他身上中断了,这一切停住了,他到另一世界去了,在这边留下一个不可弥补的偌大的空虚。在深夜我想起他的谈笑丰姿,想起他撇下的家庭,这是一件不能令人相信的事,这是一件惨不堪言的事。
驭聪昔日常常说青年时候死去在他人的记忆里永远是年轻的,想不到他自己应了这一句话,我们虽然不敢一定要挽留他在这悲苦的世上颓老下去,但在这崎岖的人生道上忽然失去这样的一个同伴,在记忆里的他清新的面孔,不断给我无涯际的痛心,惆怅至于无穷期……
这样的一个人仅仅留下几十篇文章,结集起来算是朋友们对他做的一件事,此外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尽力的,我苦于无话可说,不料在他死后仅仅一年余,居然也能写出这篇充满理智的文字,这也是人间世可悲痛的事。
刘国平
(《泪与笑》,一九三四年六月上海开明书店初版)

2021-10-27 22:55:43

跋

读驭聪的文章每令人想起中世纪时拉丁赞美诗里一句答唱:Medin vita in morte suinus.“死”似乎是我们亡友生时最亲切的题目,是他最爱玩味的意境。但他所意识到的“死”却不是那天早上在晨光晃耀之下八名绿衣的杠夫把他抬了出去的那回事,那场不了自了的结局原没多大想头,虽然我想他也知道是终不免于一次的,他所意识到的乃是人生希望的幻灭,无数黄金的希望只剩下几片稀薄的影子,正如他自己在《破晓》里所说:“天天在心里建起七宝楼台,天天又看到前天架起的灿烂的建筑物消失在云雾里,化作命运的狞笑,仿佛《亚俪丝异乡游记》里所说的空中一个猫的笑脸。”读者也许因此就把他看作一个悲观者,或相信命运说者,我却不这样想,至少我觉得无需拿这些费解的名词来附会他。从他这集子里我们就可以看出他是个生气蓬勃的青年,他所要求于自己的只是一个有理解的生存,所以他处处才感觉矛盾。这感觉似乎就是他的生力所在。无论写的是什么,他的理智总是清醒沉着的,尤其在他那想象汹涌流转的时候。他自己也曾说过:“在上帝创造世界之前,宇宙是黑漆一团的,而世界的末日也一定是归于原始的黑暗,所以这个宇宙不过是两个黑暗中间的一星火花……但是了解黑暗也不是容易的事,想知道黑暗的人最少总得有个光明的心地。生来就盲目的绝对不知道光明与黑暗的分别,因此也可以说不能了解黑暗。”惟其心地这样明白,所以他才能意识到“……所谓生长也就是灭亡的意思。”这点他在《善言》,《坟》,《黑暗》里说得最透彻,这里也无需我再来重复。他对于人生似乎正在积极的探求着意义,而寿命却只容他领悟到这生长的意思,不过单就这一点的真实已足够我们想念他的了。
驭聪平日看书极其驳杂,大致以哲学与文学方面的较多。有一次他对我说,他看书像Hazlitt一样,往往等不及看完一部便又看开别部了,唯有Lamb与Hazlitt的全集却始终不忍释手。在这集子里我们也可以看出他确是受了Lamb与Hazlitt的影响,尤其是Lamb那种悲剧的幽默(tragic humour)。以他的环境而论,似乎不该流入这种情调,至少与他相熟的人恐不免有这样想的。我想这倒不难解释。所谓“环境”,或“生活”实在是没有定义的东西,因为我们与外界的接触往往产生含有极端复杂的经验,这些经验所引起的反应更是莫测深浅的问题。幼稚的心理学至少可以令我们相信它这一点点的虚心。Wordsworth的low living and high thinking当然是很可能的,不过也只是一种可能的化合,反之固未尝不可,但亦未必必然。这话,读者要明白,全是活人闲着为理论而说的,其实驭聪的生活何尝真是high living。他的文章可以说是他对于人生的一种讨论,所谓人生当然是只限于他经验里所意识到的那部分。经验有从实际生活中得来的,有从书本子得来的;前者是无组织的,后者乃经过一种主观情感所组织的。在一个作家的生活中大概这两种经验是互相影响着。它们如何的互相影响即是一个作家如何组织他的经验的问题。关于这点,似乎没有详论之必要。我要简略的说明这些,因为我感觉驭聪对于人生的态度多半是从书里经验来的,换言之,他从书本里所感觉到的经验似乎比他实际生活中的经验更来得深刻,因此便占了优胜。这种经验的活动也曾产生过伟大的作家,虽然驭聪未必就因此而伟大。所以,我觉得他的文章与他的生活环境并不冲突;他从平淡温饱的生活里写出一种悲剧的幽默的情调本是不稀奇的事。
驭聪作文往往兴到笔流,故文字上也不免偶有草率的痕迹,唯写《吻火》,《春雨》和最后这篇论文却很用了些功夫。《吻火》是悼徐志摩的。写的时候大概悼徐志摩的热潮已经冷下去了。我记得他的初稿有二三千字长,我说写得仿佛太过火一点,他自己也觉得不甚满意,遂又重写了两遍。后来拿给废名看,废名说这是他最完美的文字,有炉火纯青的意味。他听了颇为之所动,当晚写信给我说“以后执笔当以此为最低标准”。Lytton Strachey这篇论文是他的绝笔。他最后那一年很用心的去看了许多近代传记作品,尤注意Strachey和Maurois二人的方法,因为他自己也想于首写一本长篇的传记。Strachey死后,他又重把他的作品细读一遍,然后才写成这篇,前后大致用了三四个月的工夫。悼Strachey的文章长篇的我在英法文的刊物上也看过四五篇(大概只有这多吧),我觉得驭聪这篇确比它们都来得峭核,文字也生动得多。我希望将来有人把它译成英文,给那边Strachey的朋友看看也好。
驭聪的翻译共有二三十种。我听说他所译注的《小品文选》及《英国诗歌选》都已成为中学生的普通读物。我是不爱多看翻译的人,他的也只看过这两种,觉得它们倒很对得起原著人。他的遗稿中尚有半本Lord Jim的翻译及零星随录数十则,其余的他都带走了。
二十二年除夕叶公超谨跋
(《泪与笑》,一九三四年六月上海开明书店初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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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勃

2021-10-27 11:33:12

《小话西游》先是一篇文章,后是一本书。此文是我初阅《读库》时印象较深的一篇。其后得知增补成书,我在当地坊间遍寻难觅,只好从网店订购。此书是我购阅的第一本《读库》作者的单行本。
在《小话西游》里,刘勃以世故人情切入《西游记》,以“人”观察神仙妖魔,视角别致,每每有独到见解,新人耳目。
刘勃解读菩提祖师是“在体制外搞民办教育”, “亦佛亦道,换个角度,也就是非佛非道,是杂家。杂家的特点就是成果和业绩都很难量化,什么评估,什么考核一来,不免就要糟糕”——看似恶搞,却让人笑不出来。
打量观音,刘勃不由得起疑,她自荐去东土找取经人,费尽周折,最终确定的却是原先的如来弟子、当初她护送到大唐投胎的玄奘,“举贤不避亲的话,她大可以响当当地说。你不信,就是你心理阴暗了”;在统计汇报取经路上遭遇的磨难时,观音“逻辑混乱”,一件事生生拆解成两难、三难乃至四难,“也就是说,西天取经路上遭遇了多少难,全看菩萨一张嘴。只要她乐意,压缩成一十八难也行,分解成八百一十一难也可以”——唯认真通读《西游记》与人生者,方有此论。
猴子被逐,老猪急于表现,捉妖不成逃之夭夭,刘勃戏笔云,“行政人员里,还是有不少是乐于表示,自己的专业并没有丢的。不见得是骗别人,主要还是安慰自己。当然,真给他一个机会证明自己的业务能力,多半也就是逼他面对现实了”——给人的感觉,他这是为身边某类人画像。
《小话西游》有《在路上》一章,托取经成员之口,直接表明心迹,是话语是格言,更见奇思妙想。转引几句:
多好的见解,也架不住变成标准答案。
你觉得别人不了解你,也许不过是因为你不了解自己。
“雄辩是银,沉默是金。”这两句话我认为是条件关系。也就是说,具有雄辩才能的人,他的沉默才有金子般的价值。
除了老六,刘勃是我主动联系交流的第一位《读库》作者。
刘勃在《小话西游》出版时作文,提及父亲埋怨他不做作者介绍,“应该要写上的,注明是某某学院的教师。这样,将来把书交给校领导看的时候,会好一些”。
我后来问刘勃,得知他没有将此书送给领导。这符合我当年的读后感:此书恐属“杂书”,评职称之类怕是派不上用场,而且许多话太扎人了,扎某些人,让领导看了,只会给自己找不自在,为避节外生枝,还是免了吧。由其文《西游镜相》可见,他写这一系列文章,不过是借题发挥,发泄私人怨气,正所谓“不平则鸣”,终成妙文。
马国兴

2021-10-27 11:47:39

一

罗素先生说,生活中没有酒神,就显得无趣;有了酒神,则会变得危险。
酒神是指精神上沉醉的状态,以及与这状态相伴随的创造力的爆发。大混乱大流血的时代,“宁做太平犬,勿为乱世人”了,当然不再有闲情逸致关心有趣没趣的问题,起码的人身保障才是最重要的。等安定久了,对乱世的惨痛记忆渐渐淡薄,而一层压一层的秩序与规矩堆积,则已到了妨碍人自由呼吸的地步,天平就又向另一侧倾斜。
这是人类的两难。所以,要酒神还是不要酒神,不同时代的人,答案常常不会一样。
但,还有一些时代,则是无趣之余,还很危险。——那,选择就变得简单了,让酒劲儿来得更猛烈些罢。
这,是那只时不时就会杀两个人的猴子,仍被许多人喜欢的理由吗?

2021-10-27 11:47:47

二

真假美猴王的故事。有人说,之所以诸天神佛都无法辨别猴子的真假,是因为六耳猕猴与孙悟空本来就是一体的两面。他是孙猴子一些潜在意念的映射。
也许,这是真的。
六耳猕猴是行者心中的恶念。西天大雷音寺的佛光普照下,行者一棍子把六耳打死,恶念断绝,从此,猴子就几乎不再杀普通人了。
然而,往后《西游记》也就慢慢变得越来越不好看了。

2021-10-27 11:47:55

三

一空一切空,假中皆空;一假一切假,空中皆假;一中一切中,空假皆中。
这是天台宗的老和尚说的。空、中、假三谛,我这样的钝根,也实在无法懂得的。仿佛,这意思是:世界都是空幻,理解总归虚假,佛法倒确乎是超自然的存在,“不可思议,全绝言思”的,即中谛。——然而也毕竟与假和空纠缠不清。
于是便有了上面的话,所谓“三一无碍”。他还有比喻。镜外的世界,这便是空;镜中的影像,这便是假;镜体本身,则便是中了。
怀疑人生是否为实有,是富于想象力的人士的专利,轮不到我去凑热闹。《西游记》写神魔世界,倒确实是空。只不过,盗版有时比正版好用,空幻比起真实,常常也比较不那么荒诞。
零二年写了一组关于《西游记》的文章。借题发挥,动机不过是发泄私人的怨气。发泄完了,也就搁笔了。现在机会凑巧,又写了一些,凑成了一本书的规模。时隔已久,文风就不能强求统一。这几年,网上和市面上,类似的文章已多,所以写时也就常觉没措手处。
有一些注释。有补充正文未及的,也有一些注明材料出处的东西。但究竟不是正经书,不必兼领目录学的功能,以备将来学者查考,注释太正经了反是沐猴而冠,所以也不怎么精细。
大概,比考据派,这本书的立论要不严谨些;比索隐派,这本书的结论要不新奇些;和社会观察家比,也不怎么“直面惨淡的人生”。写些零散的印象,是《西游记》在我这面镜子上的投影。大脑皮层本来凹凸,早成哈哈镜了,加之沟壑纵横,这投影,也就不免充满了划痕和变形。

2021-10-27 11:48:11

四

书名叫过《西游杂俎》,自己也觉得太装文化人了。后来改成《西游镜相》,但旋即发现已有了一本叫《西游真相》的书,好像是在跟人家抬杠,也便放弃了。
《西游八十一》。并没有写八十一篇,正如九九八十一难,吴承恩也没有写八十一个故事一样。

来自得到App


刘勃

2021-10-27 09:25:53

史书,平话和演义小说 - 从史书,平话和演义小说方面进行对比,可毕竟是三国却只讲两个人物,终究有遗憾。

2021-10-27 11:24:54

历史、小说、历史小说

《三国演义》这部书,按照现在的分类,叫历史小说。历史和小说,这两个名词需要先解释一下。
历史有多崇高?
在中国的传统里,历史学有特殊的地位。梁启超在《中国历史研究法》中称:“中国于各种学问中,惟史学最发达;史学在世界各国中,惟中国为最发达。”
为什么会如此?因为古代中国人,显然并不把历史仅仅当作“过去发生的事”。按照传统眼光看来:
第一,历史中包含着“道”,也就是人类社会最重要的原则,所以写历史书,也就是在进行核心价值观建设。
孔子是中国文化传统的核心人物。而古人相信,对孔子来说最重要的著作是《春秋》,孔子说:“知我者其惟《春秋》乎!罪我者其惟《春秋》乎!”
《春秋》是一部历史书, 却同时也被当作最高法典,所谓“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到了汉朝,有学问的人,是真会拿着《春秋》,来论证国家的大政方针的合理性的。
从《史记》开始,一部部正史排列下来,虽然都表示自己不敢和《春秋》相提并论,但是也都宣称,自己继承着《春秋》的精神,从事着极其神圣的工作。
因为历史有这样的神圣性,所以有些今天的人看来可能无所谓的问题,对古人来说就非常严重。比如说,蜀汉和曹魏这两个政权,究竟谁是正统?今天我们只把历史当作过去发生的事,大可以笑看这个问题;古人却非争出个是非来不可。
抱着这样一种历史信念,还意味着:学习历史,就是学习治国和做人,所以唐太宗说:“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得到了历史书的正面评价,那么承受人世间的种种磨难也就在所不惜,如文天祥的名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所以有人说,中国传统社会里,史学是发挥着类似宗教的职能的。
第二,正因为历史如此重要,所以史书的修撰,权力是深度介入的。
史官是国家干部,历史应该怎么写,是“天子之事”,就是天子赋予了你写历史的资格,你才可以动笔。
孔子对自己作《春秋》这事,说“其义则丘窃取之矣”,一个“窃”字,就是承认自己本没有这个资格。当然,后来他被钦定为圣人,资格就不成问题了,算先上车后买票。
司马迁在《太史公自序》里提到,他被人质疑过,你生在天子圣明的时代,一切各得其所,你为啥要写历史?后来也常有人骂司马迁竟然私自修撰历史。《三国演义》里出现过的王允,就是典型代表。
班固写《汉书》,曾被人检举私自修史,于是就被丢进了大牢。他的作品被送到皇帝面前。汉明帝看了很满意,于是封班固为“兰台令史”,别看这只是个百石的小官,有了这个身份,才有了合法地写历史的资格。
到了唐代,为了终结这种先上车后买票的情况,皇帝进行了重大制度创新,就是设立史馆。把正史的修撰,作为国家级的文化工程来做,由宰相一级的大官来主持。
所以今天我们看到,《晋书》是房玄龄撰,《隋书》是魏徵撰,《宋史》是脱脱撰,《明史》是张廷玉撰……都是名相。这些人政务繁忙,未必有多少工夫过问写史书的事,挂他们的名,就是朝廷表明一个姿态。
第三,历史还是社会上层交流的一种方式。
因为历史如此重要,所以上流社会的人谈事情的时候,都喜欢引用历史。这里简单举两例:
有人想把汉灵帝废掉,来联络曹操。那时候曹操还很年轻,他表示不能这样做,是这样论证的:
夫废立之事,天下之至不祥也。古人有权成败、计轻重而行之者,伊尹、霍光是也。伊尹怀至忠之诚,据宰臣之势,处官司之上,故进退废置,计从事立。及至霍光受讬国之任,藉宗臣之位,内因太后秉政之重,外有群卿同欲之势,昌邑即位日浅,未有贵宠,朝乏谠臣,议出密近,故计行如转圜,事成如摧朽。
伊尹和霍光,是历史上两个曾经废掉天子的人。曹操大谈他们道德有多高,权势有多重,所以才可以这么做。然后话锋一转,表示自己不能和他们比,所以算了吧。
曹操赞美荀彧,说你可真是我的张良啊。荀彧劝曹操要好好经营兖州,就说汉高祖刘邦是怎么做的,汉光武刘秀是怎么做的。有人就根据这些议论,推论曹操当时就想当皇帝,还有人因此疑惑,既然都把曹操比作刘邦、刘秀了,后来荀彧为什么会反对曹操称魏公,加九锡呢?
周瑜劝鲁肃投奔孙权,认为当今之世,君固然可以选择臣,臣也可以选择君,特别强调,这是“昔马援答光武云”,这话是有以前的名臣对明君说的。
这类事例实在太多。总之,你要是不会随口引用历史掌故,或者别人引用了你却听不懂,那简直不配混这个社交圈。

2021-10-27 11:25:14

小说有多卑微?
小说这个概念,不同时代,变化很大。从鲁迅的《中国小说史略》开始,小说史的著作很多,没有一部能够提出一个贯通古今的“小说”定义。这里只能做个最简单化的梳理。
(一)一个贬义的名词

“小说”这个词,大概是庄子最早使用的。他讲了一个任公子钓鱼的故事,说此君蹲在会稽,用五十头公牛当鱼饵,钓了一年多,期间毫无收获,但最后把海神叫若的,钓上来了。
海神是条巨大的鱼,任公子把他制作成一条条小鱼干,从今天的浙江省开始分,一直分到广西,广阔土地上的人们,都吃得饱饱的。
于是庄子问:和任公子比,拿着小鱼竿,到小沟渠去钓鱼的,倒是哪天都不空手而回,可是都能钓上些啥?
所以,像任公子这样钓鱼,是有远大追求,这叫“大达”;每天去河沟边上钓,弄点小鱼小虾什么的,这就是“小说”。庄子说:
饰小说以干县令,其于大达亦远矣。
县是高,令是美。修饰各种小说,来追求崇高美好的名声,距离大达也就很远了。说穿了,则是“其不可与经于世亦远矣”。
也就是说,“小说”这个名词诞生的时候,是骂人的话,凡是不上档次的作品,都可以叫小说。
(二)一个不入流的学术派别

西汉末年,皇家图书馆对藏书进行了整理编目工作,于是诞生了中国最早的目录学著作。原书虽然已经失传,但最有价值的内容,保存在《汉书·艺文志》里。
先秦诸子的著作,被分成了十大门派:儒、道、阴阳、法、名、墨、纵横、杂、农、小说。
小说家不但排名最末,而且直接被认为不入流,所以产生了一个说法,叫“九流十家”。《汉书》还加上了一段老贵族派头的按语:
小说家者流,盖出于稗官,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之所造也。孔子曰:“虽小道,必有可观者焉,致远恐泥。”是以君子弗为也,然亦弗灭也,闾里小知者之所及,亦使缀而不忘,如或一言可采,此亦刍荛狂夫之议也。
几点值得注意:
第一,小说家指的是“街谈巷语,道听途说者”,他们不是“君子”,但小范围里却是舆论领袖,所谓“闾里小知者”。换句话说,这个小说家不像今天的小说家,倒更像今天的自媒体。
第二,小说这东西没什么价值,但也不必禁止,因为可能能够反映一些民意。而圣明的天子,总是很关注底层民意的。
第三,我们实际上不了解《汉书》里罗列的这些小说是什么样子。
小说家虽然排序在九流十家之末,但作品篇数却高达1380篇,排名第一(第二是道家,993篇;第三是儒家,836篇;其余七家,加起来的总数也不如小说多),可见小说家们的创作热情是很高的。但也只有小说亡佚得最彻底,一篇没剩下来,遗文也没几条。
(三)一种非虚构的作品类型

班固之后,一直到纪晓岚编《四库全书》,正统学者心目中的小说,大概可以这么定义:小说是记录不重要不确凿的事实的短小作品。
也就是说,小说是不能虚构的。它们存在的意义,是有可能可以填补史书的缺漏。
比如西晋干宝的《搜神记》,以今天的标准看,这是本鬼怪故事集,当然是虚构的,但干宝自己并不这么认为:
虽考先志于载籍,收遗逸于当时,盖非一耳一目之所亲闻睹也,又安敢谓无失实者哉。……今之所集,设有承于前载者,则非余之罪也。若使采访近世之事,苟有虚错,愿与先贤前儒,分其讥谤。
干宝不承诺自己写的都是事实,但同时,他也强调自己并没有编故事:有的事迹是古书上写的,那是前人的责任;有的故事他是从贤达名儒那里听来的,如果讲错了那么大家一起承担责任。
用今天话说,这叫不能造谣,但可以传谣。
唐代的传奇,开始“作意好奇”,虚构性很明显了。但恪守小说旧传统的人,对之是很瞧不上的。明代的胡应麟,算是思想比较开通,愿意对低俗文学发表点意见的人,但他评价唐传奇的经典《柳毅传》, “鄙诞不根,文士亟当唾去”,呸一声,赶紧的。
一直到清朝,这是古代文学的收官阶段了,纪晓岚批评《聊斋志异》,理由是:
小说既述见闻,既属叙事,不比戏场关目,随意装点……今燕昵之词,媟狎之态,细微曲折,摹绘如生,使出自言,似无此理;使出作者代言,则何从而闻见之?
小说是讲述见闻的,说的都是真事,不像写剧本那样可以胡编。《聊斋》写男女私情,那是真有细节真有现场感,你蒲松龄是怎么知道的呢?当事人不会告诉你,你又没有偷窥,所以你不可能知道。因此《聊斋》是“才子之笔,非著书者之笔也”。
把纪晓岚自己的《阅微草堂笔记》拿过来一比较,和《聊斋》的区别一目了然。其实纪晓岚很清楚自己很多故事也是胡编的,但他恪守传谣者的本分,外人不可能知道的事,他是不写的。
也就是说,不可以虚构,或至少假装没虚构的“小说”,是瞧不起那些明显虚构的作品,不承认它们够格算“小说”的。
(四) 文学的最低级:白话小说

当然,正统文人的观点,不能决定社会上的一般看法。实际上,不要说唐传奇和《聊斋》《三国演义》《水浒传》或者“三言二拍”之类,今天归入小说门类的作品,明清时也是被当作小说看待的。
只不过,比起那些精炼的文言小说,它们的档次又要更低一些。还是胡应麟的话:“今

2021-10-27 11:25:40

文化人是怎样黑《三国演义》的
现在我们讲小说史,特别看重《三国演义》作为长篇章回小说的开山之作的意义,不过古代有身份的文人,看法却大不相同。
章回小说固然总体上都是被鄙视的,但碰到思想开明趣味博杂的人物,最有可能被单拉出来获得到好评的,是《水浒传》(《红楼梦》诞生后当然又是一种情况了)。《水浒传》的价值观,即使以古代标准看也属于变态(孙述宇先生的《水浒传—怎样的强盗书》,详细论证了这一点),但《水浒传》的特点,正在于它是恐怖的价值观和沛莫能御的文学才华的奇妙组合。《水浒传》用白话文写江湖,对文化人来说,这是用新奇的语言写陌生的世界,又确实写得人物鲜活世态生动,人比较容易赞美打开自己视野的东西。
《三国演义》就不行了。
《三国演义》的作者姓罗名本字贯中,这个并没什么争议。关于罗贯中生平,最早一条记录是这样的:
罗贯中,太原人,号湖海散人。与人寡合,乐府、隐语,极为清新。与余为忘年交,遭时多故,各天一方。至正甲辰复会,别来又六十余年,竟不知其所终。(贾仲明《录鬼簿续编》)
这条是以罗贯中的朋友的口吻写的,因此也向来被认为是最可靠的记录。但值得注意的是,这里只介绍了罗贯中擅长“乐府”和“隐语”的创作,没提他是《三国演义》的作者。
这倒不说明罗贯中没写过《三国演义》,但可以反映出,即使对罗贯中这样社会地位很卑微的文人来说,写了一部长篇章回小说,也不如说几个段子重要。—乐府这里指散曲,隐语则是谜语,今天都可以归为段子类。
罗贯中除了被认为是《三国演义》的作者外,还有《水浒传》《隋唐两朝志传》《残唐五代史演义》《三遂平妖传》等小说的著作权,往往都归在他名下。这些作品风格各异,成就高低不同,不像是出自一人之手。以至于现在有学者认为,历史上真实的罗贯中是何等人物,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罗贯中成了一批作者,甚至若干互不相干的作者共用的笔名。
明清人的笔记里零零碎碎提到罗贯中,流露出来的态度也耐人寻味:
第一,提到罗贯中,更多是把他当作《水浒传》的作者,说些因为写了《水浒传》,他的子孙三代都是哑巴之类的警训。显然,《水浒传》在他们那里获得的关注度,要远远高于《三国演义》。
第二,如果认为施耐庵和罗贯中是师徒关系,施耐庵写了《水浒传》,罗贯中写了《三国演义》,那自然是认为学生比老师差得远。如胡应麟认为,“武林施某”的《水浒传》还有点看头,但“其门人罗本亦效之为《三国志演义》,绝浅陋可嗤也”。—甚至于不能排除这个可能:在这些文化人看来,《水浒传》比其他“罗贯中出品”,高明得太多了,所以才需要为罗贯中发明一个老师。
谢肇淛《五杂组》里有一段议论,给章回小说划分等级:
小说野俚诸书,稗官所不载者,虽极幻妄无当,然亦有至理存焉。如《水浒传》无论已,《西游记》曼衍虚诞,而其纵横变化,以猿为心之神,以猪为意之驰,其始之放纵,上天下地,莫能禁制,而归于紧箍一咒,能使心猿驯伏,至死靡他,盖亦求放心之喻,非浪作也。华光小说,则皆五行生克之理,火之炽也,亦上天下地莫之扑灭,而真武以水制之,始归正道,其他诸传记之寓言者,亦皆有可采。惟《三国演义》与《残唐记》《宣和遗事》《杨六郎》等书,俚而无味矣。何者?事太实则近腐,可以悦里巷小儿,而不足为士君子道也。
第一档:《水浒传》显然拥有了凌驾在其他小说之上的地位,所谓“如《水浒传》无论已”,显然就是在谢肇淛那个圈子里,《水浒传》好已经是共识了。另外,谢肇淛有借了朋友的《金瓶梅》不还的黑料,虽然这里没提,想必《金瓶梅》也可以列入这一档。
第二档:《西游记》《华光传》等,它们好在哪里,需要说一说。谢肇淛评价《西游记》的话,是研究《西游记》的人至今经常引用的。按照今天的看法,《华光传》(《南游记》)相当一般,但在谢肇淛看来,此书比《三国演义》也要强一些。
第三档:包括《三国演义》在内的一系列历史小说。
谢肇淛瞧不上《三国演义》的理由,是“事太实则近腐”,那么忠于正史干吗?
谢肇淛这人,二十几岁就中了进士,仕途也比较顺利,算成功人士。他学问好,藏书多,思想通透,眼光敏锐,诗文都做得漂亮。对他这样的人来说,看些和“正经学问”完全不同的小说,反而是别开生面的体验,所以也不吝啬给予赞美。但他感兴趣的是带点玄妙意味的哲理,而不是正确的三观,这是《三国演义》提供不了的。至于历史知识,他当然会觉得,我要想了解直接去看正史好了,还轮得到你说?
所以他才用一副阶级敌人的腔调说,《三国演义》“可以悦里巷小儿,而不足为士君子道也”,谁喜欢《三国演义》谁没文化。
谢肇淛这种态度,在上流社会的文人里,相当有代表性。如后七子之首的王世贞,认为《史记》《庄子》《水浒传》《西厢记》是“宇宙四大奇书”,这也分明是有文化的富贵公子的趣味:一部史书,一部子书,一部小说,一部杂剧,放在一起似乎不搭,但共同点是都才气横溢又透着些非主流色彩。能开出这种书单,真真展示出既不拘一

2021-10-27 11:28:07

那些被《三国演义》抛弃的民间趣味

看魏晋时人的小说、笔记就可以知道,关羽、张飞的勇猛,诸葛亮的智慧与忠贞,曹操的奸诈与雄才……这些都在人物死后不久就已经传奇化,三国故事也一直很流行。由于讲故事、听故事的人兴奋点不同,慢慢的,就形成了两类不同的三国故事传统。
一个是史传传统。这个传统里的故事讲述人,一般有一定文化水准,但通常也不会太高。大体上,把《三国演义》改成现在最常见的样子的毛纶、毛宗岗父子,可以代表这个群体的较高水平,而下限大概就是鲁迅《风波》里赵四爷的样子,“不但能说出五虎将姓名,甚而至于还知道黄忠表字汉升和马超表字孟起”。
这类人的特点,一是三观很正,把宣传“仁义礼智信”这类传统价值观,当作小说很重要的功能和义务。二是很把正史的记录的当回事,讲故事的时候,会尽量往上靠,不大喜欢胡乱发挥。但说他们更关注历史,那倒也不见得。只是他们既然有且仅有一点读写能力,便很以这种本事为自豪,所以能够接近正史,乃是自己有文化的证明(他们若生在今天,大概就是喜欢盯着古装剧挑历史错误的人吧),至于正史本身也可能会错,那便不是他们措意所在了。
另一个是民间传统,如《全相三国志平话》和许多元杂剧,当然还有后来的各种评书、戏曲,都属于这个传统。这些作品主要面对不能阅读,通过听书看戏来获取信息的受众,价值观和趣味自然也和这些人民群众更加接近。
《三国演义》与其说是两个传统的集大成之作,不如说是史传传统排挤民间传统的产物,现在市面上常见的《三国演义》都是毛家父子改过的版本,这一点还要尤其突出。鲁迅《中国小说史略》里说,《三国演义》:
皆排比陈寿《三国志》及裴松之注,间亦仍采平话,又加推演而作之。
这是非常精准的判断,对民间传统的三国故事,《三国演义》只是“间亦仍采”,也就是偶尔吸收一些而已,用得并不多。胡适的说法:
《三国演义》最不会剪裁;他的本领在于搜罗一切竹头木屑,破烂铜铁,不肯遗漏一点。因为不肯剪裁,故此书不成为文学的作品。
这却有点信口雌黄。一来,把史书中零碎的材料穿插组织起来,本身需要非常巧妙的手法,胡适没写过长篇小说,写别的书也以挖坑不填著名,自然也就没证明过自己有这等腕力,可能对此事的难度,大为低估;二来,《三国演义》并不是对各种素材“不肯遗漏一点”,恰恰相反,他对民间的各种三国故事,删汰起来简直大刀阔斧。
下面我们就简单罗列一下《三国演义》都拒绝采用了哪些东西。
第一,拒绝白话。
大多数章回小说,都是用旧白话写的,《三国演义》却是文言文。并不是因为它早所以才更依赖文言,实际上更早的《三国志平话》,白话色彩反而要强烈得多。
当然,《三国志平话》作者的文字功底太差,所以能把开头写成这样:
昔日南阳邓州白水村刘秀,字文叔,帝号为汉光武皇帝。光者,为日月之光,照天下之明;武者,是得天下也。此者号为光武。
对略识之无的读者来说,“光武”二字就不需要解释,何况他还解释错了。所以夏志清说,这么写真是让人感觉受到了冒犯。
所以后来者肯定是要大加改动的,问题是怎么改?《水浒传》选择的道路,是在糟糕的白话文的基础上,开辟穷荒创造了一个全新的文字世界。但《三国演义》却掉了个头,还是采用文言了。显然是罗贯中们认为,写历史题材,用文言文才有格调。
应该承认,以文言文的标准衡量,《三国演义》确实是越改越好的。拿最直观的回目来说,明代嘉靖本第一卷的回目是:
第一回 祭天地桃园结义 第二回 刘玄德斩寇立功
第三回 安喜张飞鞭督邮 第四回 何进谋杀十常侍
第五回 董卓议立陈留王 第六回 吕布刺杀丁建阳
第七回 废汉君董卓弄权 第八回 曹孟德谋杀董卓
第九回 曹操起兵伐董卓 第十回 虎牢关三战吕布
只是勉强凑出来七字一句。毛纶、毛宗岗父子修改过的版本,把两回并成一回,回目变成上下对仗:
第一回 宴桃园豪杰三结义 斩黄巾英雄首立功
第二回 张翼德怒鞭督邮 何国舅谋诛宦竖
第三回 议温明董卓叱丁原 馈金珠李肃说吕布
第四回 废汉帝陈留践位 谋董贼孟德献刀
第五回 发矫诏诸镇应曹公 破关兵三英战吕布
叙述的文字,多数时候,毛批本也比嘉靖本要平正通顺一些。当然,它武打描写比较少,喜欢做“《三国演义》武力排名”的朋友,会觉得毛批本可用的论据少了,十分扫兴。不过不详细叙述武将战斗,毛家爷俩可能觉得是“史传之体”,删了,是提升格调。
但是,擅长写近体诗、八股文的人,不会觉得这种水平的对仗有任何难度;对熟悉《左传》《史》《汉》的读者来说,这种文字上的进步,意义也不大。黄河四鬼勤学苦练成了三头蛟侯三爷,在黄药师、欧阳锋眼里,反正还是一招秒杀。
第二,拒绝没头没尾。
《三国演义》的情节,从汉灵帝中平元年(公元184年)黄巾起义开始,一直叙写到晋武帝太康元年(公元280年)灭吴为止,覆盖了九十多年的历史。全书分三大部分:
第一部分:桃园结义到赤壁之战;
第二部分:三国鼎立及其斗争;
第三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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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编辑部 编

2021-10-25 22:38:04

不摇曳,谁会留意你的身姿?不乱颤,谁会看见那些花枝?那么多的著名学府赤膊上阵,汇入了营销主义的合唱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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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舒雅

2021-10-22 22:23:42

前言

此书由本人的博士学位论文《太平天国公文研究》(南京师范大学,2014年)修订而成。太平天国公文是我们研究了解太平天国历史的重要参考资料。本书旨在对太平天国公文进行全面深入的研究。首先,通过梳理太平天国公文发展史,归纳每一个阶段的公文在文种、文书机构人员、文书制度、文风面貌等方面所呈现的变化及特点。其次,以太平天国公文的革旧与创新为中心,分析太平天国公文与众不同的特色。同时,将太平天国公文放置于历史背景之下,分析太平天国公文与同时代清廷公文的区别与联系。从“比较”中进一步深入研究太平天国公文的封建本质及其发展的局限。立足于文化阐释的视角,对太平天国公文进行宏观分析,阐述太平天国公文与政治制度、西方文化、中国民间礼俗以及社会心态等方面的密切联系。以此为坐标,挖掘太平天国公文演变过程给近代公文发展所带来的新因素,认识太平天国公文的历史价值与现实意义。
随着革命形势的变化,太平天国公文经历了不同的发展阶段。在金田起义以前,洪秀全等以喊令与诗歌创作等宣传方式代替纸质文书为革命奠定了广泛的群众基础,早期文书中公文意识已经萌芽。永安建制后,太平天国通过发布公文规范军队纪律,管理社会秩序。格式的规范、制度的初建标志着公文的定型。定都天京以后,大批江南文士加入文书工作队伍中。文书机构的分工日趋合理,根据政务需要新的文种不断产生,公文撰写和处理制度日趋完备。公文发展较为成熟,处理效率极高。在长期的写作实践中,形成了有别于封建公文的特征。天京事变给太平天国革命和文书工作以沉重的打击,文书机构在几经波折后才得以重建。一方面对公文制度进行创新,在公文办理和传递方面采用了不少积极有效的措施;另一方面进行文风改革,进一步革除浮文巧言,提倡晓畅务实的文风。革命后期,太平天国在清廷和洋人的双重打击下日趋颓败。公文的权威性被削弱,文书处理效率大幅降低,封建性质的文书不断涌现,太平天国公文随着革命逐渐走向衰落。
特殊的历史背景和政治制度使得太平天国公文呈现出新的特点。太平天国独创了诸多公文文种。公文语言独树一帜,交叉融合了诗歌语言、宗教语、方言口语和革命隐语。公文内容丰富,不仅传承了以往农民起义公文的革命性,还深入关注民风教化、妇女权益、农业生产、工商发展。与此同时,太平天国面临复杂的国际环境,农民领袖利用公文积极外交,促进了所辖区的贸易发展与宗教传播。总之,太平天国在文种的数量、分工的细致、内容的多元、特性的丰富等方面是历史上的任何一次失败的农民革命政权难以企及的。与清廷公文相比,太平天国公文虽在公文撰写规范性方面有所不及,然而相较于清朝冗长晦涩的公文引起的“案牍积压”,太平天国简明晓畅的通俗文风却加速了公文的流转,提高了行政效率,对近代公文有着积极的启发意义。
太平天国虽然在公文的内容与形式上大胆革新,但依旧对清代公文为代表的封建文书有着一定程度的承袭,主要表现在文种、撰写技巧、文书制度等方面。在撰写技巧上,太平天国运用古代公文常用的技法,针对敌方的弱点以援引史实、数据佐证、心理分析等技巧进行笔伐。在公文的内容上,仍然充斥维护封建特权的思想。在文书制度方面,抬头制度、避讳制度都较为常见,封建痕迹更为明显。因此从本质上讲,太平天国公文并未能脱离封建性质。指导思想不科学、人才水平有限、人才制度不合理等因素也限制了太平天国公文的发展。
太平天国不仅有完备的组织机构,还有着自己的价值观,并以此为中心辐射出相应的社会实践活动,对太平天国公文进行文化阐释是很有必要的。传统与西学相互碰撞的文化背景之下,太平天国公文反映出政治制度的变化,也体现出西方文化和中国民间礼俗的特征。公文不仅折射出这一时代人们的社会心理,也与文书人员的心态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太平天国公文经历了几个阶段的发展演变,这种变化并不无规律可循。文种的演进经历了由简入繁,从少到多的趋势;公文处理制度方面也因分工的明确和政务需求日趋细化。公文的效力随着革命形势的衰败由强到弱。这些演变规律揭示了古代公文的发展趋势。太平天国政权的历史跨度虽仅有十余年,但这场革命对近代中国影响至深。公文在太平天国革命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在反清斗争中,虽然出色地完成了革命宣传工作,却也成为清政府破解太平天国军事策略的重要参考资料。太平天国时期在古代公文发展史上属于承前启后的阶段,给近代中国思想文化界带来不小的冲击。公文中所体现的革命性和文化观引发了近代人对救国救民道路以及民族文化发展道路的深刻思考。太平天国文风改革精神开启了近代公文写作的新风气,提倡简洁晓畅的文风至今仍有着积极的现实意义。

2021-10-22 22:24:56

自古以来,对公文的研究未曾间断过。古代对公文的汇编如各类文选和大诏令集都属于公文研究的基础工作。近年来对古代公文的研究越来越被学术界所重视,档案学、历史学、秘书学等专业的学者都开始把目光投向古代文书的研究。从蔡邕《独断》、刘勰《文心雕龙》、曹丕《典论·论文》、刘挚《文章流别论》等经典古代文论著作以及《唐大诏令集》《宋大诏令集》《钦定名臣奏议》等各朝各代的经典公文汇编中,我们发现古代公文领域值得研究的问题数不胜数。这些丰富而宝贵的资料时刻提醒着我们不能忽视对古代公文的研究。

2021-10-22 22:25:39

本书之所以选择太平天国公文作为研究对象,是因为在中国历史上,太平天国广泛设立文书机构并配备相应文书人员,公文使用自成体系,具有特殊性。大量的留世文书为后代学者研究太平天国的历史与公文提供了珍贵的资料。

2021-10-22 22:48:22

对太平天国公文研究分期时,除了对《太平礼制》和《钦定敬避字样》的关注,我们还注意到以下史料中清代文人对太平天国文书的评价和记载:1.“群贼皆囚盗凶徒,识字者少,倡乱之始,并无所谓文告也。即有急事,皆首逆诸人杜撰隐语,互相传说,或杨逆诡称天父下凡,示群下以七言诗句,其辞诡诞不经,亦多费解,无从由下具禀之事。及攻陷永安州,始署伪官颁条教,有本章、禀奏、诰谕、诫谕诸名色,然朝更夕改,究无定制。癸丑二月陷江宁,文士吏胥多被掳胁,于是则标新立异,修饰而润色之,居然成文。”2.“所至之地,惟医卜星相稍知字义,及乡俗浅学,市井狷才,江湖落魄,生计无资者,赴其招为一时衣食计,既至江宁,皆使入诏书衙,任以佣书之役。”

2021-10-22 23:11:47

太平天国公文的萌芽(1843—1851年)

据清人记载在太平天国在起义初期,参与革命者多为农民。郭廷以先生在近代中国史纲中如此描述这一阶段的起义情况:“洪秀全在西来之时,广西四境骚然,散则为民,聚则为寇,每股各有头目,拜上帝会的活动益力,谓‘十家中或有三五家肯从,或十家八家肯从。亦有读书明白之士子不从,从者俱是农夫穷苦之家’。”参与革命者的文化结构决定了这一时期的宣传手段。因知晓文义读书写文者较少,故太平天国革命前期常以口头“喊令”的形式宣传其政治理念和拜上帝教思想。清人余一鳌在其《见闻录》里记载道:“其守城者,奉调曰出师,过路曰过仗。每出一令,则令人人打罗口传,名曰喊令。又有搭高台勉众合力打江山,名曰讲道理。开先锋犹官军之报奋勇也。其喊令也,大令:则曰某某有令如此,如有不遵令者,斩首示众。小令:则曰如有不遵令,拿获天法究治。其杀人、枷人、赶兵归队皆喊令,盖贼中识字者少,出示不能尽悉,喊令则老幼皆知,疾而易传也。”
太平天国革命初期因为起义者的文化水平的有限,革命思想传播的需要也没有形成正规的公文格式,只能以诗歌或者口令等便于理解和识记的形式来宣传革命主张。用七言诗歌、口传喊令方式上传下达是太平天国革命初期的主要宣传手段,这种方式弥补了起义初期识字者少、文告不通的窘境。以口头喊令传播的方式代替纸质文书传播的方式达到了意想不到的宣传效果。喊令形式传播速度快,范围大,受众广,妇孺老幼皆知晓,这也为后来的太平天国文书晓畅易懂朴实的文风奠定基础。

2021-10-22 23:12:45

清人张德坚在编纂《贼情汇纂》的时候这样评述《太平诏书》:“伪《太平诏书》皆洪逆所下伪诏,由伪诏书衙汇修发刻。”这应该是张德坚未曾细读《原道救世歌》等三篇而是凭猜测臆断作出的摘叙。要说明的是,虽然收录的汇编名称是“诏书”,但这里的“诏书”并不是指我们熟知的公文文种,而是太平天国印书的统称。罗尔纲先生在《太平天国史》中将这类诏书称为:“旨准颁行的一切书籍的统称。”太平天国时期留世文书中,无论是公文还是普通文集汇编,都具有一定的文学性。这与早期革命以诗歌为宣传方式有一定关系。洪秀全早在1837年到广州参加科举考试失败后就曾作《龙潜》诗一首:“龙潜海角恐惊天,暂且偷闲跃在渊。等待风云齐聚会,飞腾六合定乾坤。”这首诗成了太平天国起义的伏笔之作。洪秀全怀有鸿鹄之志,以“飞龙”自比,透露出反抗封建皇权,建立新政权的雄心壮志。《太平天日》所载早期宣传文书中也有不少带有帝王命令或教诲口吻的诗歌语言。洪秀全在宣传拜上帝的路途中,随手作诗。他在东乡去往紫荆山途中的九妖庙壁上作《破旧立新诗》曰:“朕在高天作天王,尔等在地为妖怪,迷惑上帝子女心,腼然敢受人崇拜。上帝差朕降凡间,妖魔诡计今何在?朕统天军不容情,尔等妖魔须走快!”意气风发,以朗朗上口的形式表达出洪秀全破釜沉舟,开创新天地的决心。洪秀全在1843年正式开始革命活动,他曾与李敬芳铸剑两把,并题诗曰:“手持三尺定山河,四海为家共饮和。擒尽妖邪归地网,收残奸宄落天罗。东西南北敦皇极,日月星辰奏凯歌。天父天兄带作主,太平一统乐如何。”这首《剑诗》的最后两句表达了洪秀全建立强大的农民政权的雄心,也成了日后太平天国公文的常用套语。洪秀全在革命早期的诗歌创作奠定了太平天国公文文风诗歌化的基础。金田以后太平天国出现了诸多四言或七言句式的公文,天王颁布的诏旨尤其好用通俗的诗歌句式。这些都受到太平天国起义初期文书风格影响。虽说这些随意创作的诗歌不属于公文,但诗歌中已经有了下行公文中的命令口吻,如“朕统天军不容情”;早期文章也有了以公文告知大众的意识,如《原道觉世训》中就反复写道:“故今沥胆披肝实情谕尔等”“实情谕尔等”,说明太平天国起义领导者在很早就萌发了模糊的公文意识。

2021-10-22 23:13:53

洪秀全和冯云山在组织革命群众和传播拜上帝教义的途中,写出了《天条书》,记录了太平天国最重要的宗教仪式和戒条。有的学者认为《天条书》不具备文书格式,但从《天条书》的“解罪规矩”以及清人记载的太平天国的宗教仪式等判断:《天条书》所载数篇都可被视为宗教仪式公文。“解罪规矩”曰:“当天跪下求皇上帝赦罪,或用口祷,或用疏奏。”由此可知,洪秀全和冯云山很早就定下拜上帝宗教仪式需要通过口头祈祷和吟诵奏章的途径来完成。《天条书》载有悔罪奏章、朝晚拜上帝等八篇有特定格式的文书。这些奏章是太平天国宗教最重要的仪式及戒条。这些文书都有着相似的格式,可视为太平天国公文的萌芽。以《吉事奏章》为例:
小子○○○小女○○○跪在地下,祷告天父皇上帝。今有小子○○○小女○○○生日满月、迎亲嫁娶等事,虔具牲礼茶饭,敬奉天父皇上帝,恳求天父皇上帝祝福小子○○○小女○○○家中吉庆,万事胜意。托救世主天兄耶稣赎罪功劳,转求天父皇上帝在天圣旨成行,在地如在天焉。俯准所求,心诚所愿!
《天条书》中的宗教性质奏章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公文格式,标题为“某奏章”,有固定的开头语“小子○○○小女○○○跪在地下,祷告天父皇上帝”和结尾语“俯准所求,心诚所愿”。有了最简易的文书结构,内容也较为明确。语言中宗教用语较多,祈求上帝赐予福祉。从文书格式、内容等方面判断这些文字材料已经颇具公文雏形。

2021-10-22 23:14:30

据《太平天日》记载,1847年10月,洪秀全、冯云山、曾云正、卢六、陈利曾前往象州毁坏甘王庙,以示对上帝的忠心。洪秀全作主题诗在壁,标明“太平天王题”。洪秀全又写“天王条及王诏”贴于壁上。这篇王诏在太平天国的文献里被称之为“诏谕”,文曰:
奉天父上主皇上帝真命太平天王大道君王全诏谕该处人民,尔等如此甘妖怪既犯了天条大罪乎?大罪乎?打死母亲,大罪一;敢冒犯天父上主皇上帝功劳,大罪二;迷惑天父上主皇上帝子女心肠,大罪三;诱惑天父上主皇上帝子女肉食,大罪四;缠捉天父上主皇上帝子女灵魂,大罪五;细妹与同年共坐,大罪六;欢悦妇女唱邪歌,大罪七;缠捉天父上主皇上帝子女淫乐,大罪八;诱坏天父上主皇上帝子女行邪事大罪九;种种作妖作怪,迷惑害累世人,大罪十。犯了十款大罪,天理难容,肤奉天父上主皇上帝命亲身到此,毁破此妖。既自今,其令此妖永不准在世作妖作怪,迷惑害累世人;并令该处人等永不准复立此妖庙,仍拜此邪魔,倘敢抗命,定与此妖一同治罪,钦此。

2021-10-22 23:15:15

革命宣传人员公文意识萌芽
这一时期,文书数量虽不多,但为了宣传拜上帝教义,为革命招募参与群众,太平天国早期的文书工作由洪秀全、冯云山等革命领导者亲自完成。

2021-10-22 23:15:31

洪秀全和冯云山为了传播拜上帝教教义为起义造势宣传,全程参与编写文书小册子的过程。这些最早的文书都是用来四处送人,这个基础性的宣传手段在号召民众参与革命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2021-10-22 23:16:17

太平天国公文逐渐定型(1851—1853年)

太平天国革命经历充分了前期准备,拜上帝教为革命奠定了广泛的群众基础。1850年至1851年,洪秀全、冯云山等人带领参与革命的群众在广西金田发动起义,建号太平天国,举行反清大旗。革命迅速得到了广西各地群众的响应。1851年太平军攻克永安州,并于永安建制封王,颁布了一系列军制与礼制。太平天国文书制度的基本要素在这一时期逐渐定型。

2021-10-22 23:19:45

常用文种基本固定
太平天国攻克永安后,随着军制建立,开始发布正式公文。清人记载太平军行至永安开始发布文书,有“本章、禀奏、诰谕、诫谕诸名色”。可见永安建制这一历史进程对太平天国公文发展史而言是一个重要里程碑。太平天国在1851年颁布了《太平礼制》,规定了天王以及其他五王子女的称呼,以及丞相以下至两司马及其子女的称呼还有天王与其他五王家族、亲戚间的称谓。第一部《太平礼制》并未曾涉及太平天国公文文种用法。与之相比,1858年的第二部《太平礼制》在公文方面的规定更为细致。从1851年开始,洪秀全等发布了数条诏谕公文,太平天国公文的基本格式与文风逐渐形成,这些公文在内容上涉及政治制度、军事规范、社会制度等多个方面,标志着太平天国公文逐渐成形。
永安期间,太平天国颁布了诸多重要的公文。据《太平天国文书汇编》载,这一时期的公文有以下几个类型:(一)天王诏旨。如:《五大纪律诏》《行营铺排诏》《欢喜踊跃向前诏》《谕众兵将遵天令诏》《命兵将杀妖取城所得财物尽缴归天朝圣库诏》《令各军记功记罪诏》《谕兵将立志顶天真忠报国到底诏》《永安封五王诏》《严命犯第七条杀不赦诏》《永安破围诏》《严禁私藏私带金宝诏》《汇编天命诏旨书诏》。(二)诸王谕、檄。如:《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发布奉天讨胡檄布四方谕》《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发布奉天诛妖救世安民谕》《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发布救一切天生天养中国人民谕》。(三)本章。如:《东王杨秀清等献天历本章》。(四)禀报。如:《曾水源林凤祥李开芳报告西王萧朝贵中炮伤重上东王杨秀清等禀报》。天王下行公文用诏,诸王可以用谕、檄,这一时期还出现了太平天国最早的本章和禀报。
从永安期间发布的公文来看,诏、谕、本章、禀报为基本文种。这些文种基本固定,沿用至革命后期,是太平天国最常用的文体。“天王诏旨”是天王洪秀全的下行文种。“谕”是太平天国诸王常用下行文种,在太平天国公文发展史的初期诸王联合发文笼统使用“谕”这一文种。到后来谕类公文逐渐细化分工,各王用不同名称的谕类文种,如“诰谕”“训谕”“钧谕”等,在之后的章节我们会详细讨论。永安时期出现了文种“本章”,这一文种在太平天国的使用极为特殊,值得我们关注。据清人记载:“群贼具奏于洪逆,盖谓之本章,然不能径达,必由杨逆率韦石诸逆转奏。能取名于本章者,惟杨韦石三逆。”在1852年出现了《东王杨秀清等献礼本章》,可见本章早在永安期间就是诸王向洪秀全联合上奏所用文种,但是只有东王杨秀清能具名上奏。这一用法在定都天京后仍然保持。太平天国在这一时期还有“禀报”这一文种。清人记载:“贼朝百务皆杨韦石三逆议奏施行,在外贼目大小事件,纤微必禀,如禀杨逆谓之禀奏,禀韦石二逆谓之禀报,禀秦胡二逆谓之禀申,侯以下谓之敬禀。”

2021-10-22 23:20:17

1852年洪秀全在永安发布《严命犯第七条杀不赦诏》以规范太平军纪律。格式上严整规范。公文中不仅写明文种和发文时间还写明发文地点,内容又极为简练明确,是永安之后的太平天国公文程式的典范。
壬子正月二十七日在永安

天王诏令:通军大小男女兵将,千祈遵天条。兹今特诏令清胞、贵妹夫、山胞、正胞、达胞暨各军各头领,务宜时时严查军中有犯第七条否。如有犯第七条者,一经查出,立即严拿斩首示众,绝无宽赦。众兵将千祈莫容忍包藏,致干天父皇上帝义怒。各宜醒醒。钦此。

2021-10-22 23:22:24

1852年,天王颁布《汇编天命诏旨书诏》,规定了太平天国汇编文书的政策。永安期间颁布了诸多天王诏旨,其中包含军队纪律规范和拜上帝教规矩。为了使这些纪律深入军心并具有法定效力,《汇编天命诏旨书诏》中规定:“今恐通军大小男女兵将未能熟知天父圣旨命令及熟知天兄圣旨命令,致有误逆天命、天令也,故特将诏书寻阅天父天兄圣旨命令最紧关者,汇录镌刻成书,庶使通车熟读记心,免犯天令,方得为天父天兄欢心也。后将朕令附尾,亦无非使尔等识法忌法之意。钦此。”明确把之前颁布的《十款天条》《行营排铺诏》《五大纪律诏》《严命犯第七天条杀不赦诏》《严禁私藏私带金宝诏》等天王诏旨作为太平军士必须遵行的法律条文规定下来,并叮嘱太平军士必须将这些公文“熟读记心”。

2021-10-22 23:23:58

提倡简明文风的政令虽然是太平天国革命后期才颁布的,但永安时期的公文语言已经显示出通俗易懂,简朴无华的特色。古典文章艰涩难懂,太平天国对文风的改革精神已经在革命初期的公文中有所体现。这时期的公文语言不加修饰,浅显明晰,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像进行曲一般,富有节奏感和号召力。尤其是天王诏旨,文学性极强。常用简明易懂的语言表达饱满的革命激情,配合以宗教虚幻的神权力量以示其“上天入地”的“神力”。这些公文在号召百姓加入太平天国共同抗击清朝廷的宣传方面发挥了巨大作用。洪秀全1851年八月在永安颁布《命兵将杀妖取城所得财物尽缴归天朝圣库诏》曰:
天王诏令:各军各营众将领,各宜为公莫为私,总要一条草,对紧天父天兄及朕也。继自今,其令众兵将,凡一切杀妖取城,所得金宝、绸帛、宝物等项,不得私藏,尽缴天朝圣库,逆者议罪。钦此。
天王洪秀全的这篇公文仅用数十字下达对军士的命令要求,文字简单易懂,主旨也单一明确,方便军民识记与贯彻执行。1851至1852年间天王发布的公文大多篇幅短小精干,长则百余字,最短者仅有几十字。诸王发布的下行文如《奉天讨胡檄布四方谕》《奉天诛妖救世安民谕》《救一切天生天养中国人民谕》等篇目也省却了封建文书的繁文缛节,开篇就点名要义,结尾处以“布告天下,咸使闻之”“布告天下,各宜遵行”的套语煞尾。

2021-10-22 23:24:49

《粤逆纪略》记载太平天国将年老者统一归为一馆,专门负责打扫收拾等事务:“谕老民以二十五人为一馆,司事四条:看守鱼塘、收拾字纸、打扫街道、掩埋枯骨。”

2021-10-22 23:26:53

清人佚名所撰《寇难琐记》载:“始时所出告示,文理粗率,近来颇有一种文人投入,故笔札较清通,大抵兵兴以来,儒生失业居多,束修无措,学徒星散,无志节者,半作钞胥之吏,亦有公门中刑钱幕客,别无生活,遂为长毛牢笼,计千里之内,不知若干人矣。其方正廉洁填于沟壑者,令人可悯。”清人以“笔札清通”来形容定都天京后的太平天国公文,一定程度上给予了肯定。1853年定都天京后太平天国开始建立文书机构并配备了大量文人参与文书工作,使得太平天国公文的质量有所提高,笔法清通,已然成文。

2021-10-22 23:28:44

据清人《金陵纪事》载:“贼改南京为天京。出示以读孔孟书及诸子百家者皆立斩。八月初十在南京开科取士,连出三示,用文用策,又谓孔、孟非妖书。所取皆打油与文义不通者。”1853年开科取士,掳来文人“或挫折以死,或分为各馆充当书手,号曰‘先生’,所办无非写奏章、诰谕、封条、出告示、造家册等事”。大量天京文士自觉或被迫加入了太平天国的文书写作工作中,充当了书手和先生的角色。

2021-10-22 23:30:45

定都天京后,由于对文书工作的重视,天王府、诸王府、军中、地方都分布着文书机构,其中有专职的文书工作人员各司其职,负责太平天国公文的起草、用印、传递、批阅等各个环节。“朝中政令皆归东王”,这一时期的东殿是太平天国公文处理的中枢。每日都有数百件文书从东殿发出,其他文书也多要从这里汇总下发。东殿的文书工作任务量极大。《贼情汇纂》载:“一切军务皆由杨逆主裁,仅东殿尚书侯谦芳、李寿春等一二人与之计议。”东王杨秀清主裁军务,仅有东殿二位尚书辅佐参谋。事实上,各殿批阅公文的具体情况都有所分工合作。曾水源:“凡东贼事代批代行、每晨见东贼议事者”;黄再兴:“凡翼贼事代批代行、每日见翼贼议事者”;罗秘芬:“凡北贼事代批代行、每晨见北贼议事者”,曾水源也是东殿的重要文书人员,代东王批办公文。另外据清人谢介鹤《金陵癸甲纪事略》载:“女簿书,东贼逼取民女识字者充之,以代已批判。”可见东殿文书的批阅权在一段时间内则又是由女簿书负责的。

2021-10-22 23:33:20

太平天国定都天京后,招募大量通晓文字的人士来参与文书工作。无论何等出身,只要稍知文义者都可以通过各种渠道加入太平天国阵营中为革命服务。这些文士主要从事公文的撰写、收发、批读、传递工作以及文书的编印工作。他们在太平天国中有着较高的地位。“办理文书人员官阶只比主官低一级。军帅书理职同师帅,师帅书理职同旅帅,余类推。”

2021-10-22 23:35:06

其他诸多史料还记载了太平天国从事文书工作人员的泛称,大致有以下几种:
1.先生。“先生是对知识分子和有一定身份的成年男子的尊称。”古汉语中“先生”一词也是指有学问的人。史式《太平天国词语汇释》中这样解释“先生”这一词条:“太平天国重视文书人员,称他们为‘先生’。”太平天国对有文化之人十分尊重,不但给予先生以丰厚的物质条件,在整个太平天国都形成了尊重先生的氛围。清人张德坚记载:“掳来书写人统称先生。”“识文字人,贼掳为先生供给丰厚,与伪职爵。”先生在太平天国中的政治地位较高,“掳得次等衣物亦必先提数事献于充先生者,其余方敢自有”。所得财物也要先献给先生以示尊重。太平天国未能通过天试升官的普通文士无论朝内、军中通例都称先生。诸多清政府记载都佐证了太平天国中先生地位较高的事实。清人毛隆保所撰《见闻杂记》载:“贼营中缺读书人,有从之者,称为先生,即派七八人服侍去。”“若剧贼渠帅之先生,与知军事,不难祸福人。造作悖逆文告,撰拟机密禀奏,且有欲逞才华,忘义干进,为之设策献谋。”可见太平天国初期对文书人员极其重视,文士的待遇很不一般。
2.书记。书记是太平天国地方普通文书人员的统称。《太平天国史料丛编简辑》记载:“(太平天国)每每占据一处,通文者则派为书记。”
3.书手。太平天国前期级别较低的办理文书工作人员统称为书手。据清人张汝南《金陵省难纪略》载:“各馆择能书者为书手,高于听使与圣兵,后招旁注书手字。”太平天国革命产生的大量文士工作有赖于文书人员完成,因此革命领导者往往对文书工作人员较为重视。书手虽然为基层文书人员,但其地位仍然高于听使与士兵。“天官以下六官,官皆有协理,皆稍知文理识字者。其余掌仪、舂人名目甚多。忽增忽改,并无定见。最重书手,敬如宾客,即识字与知文理者封升伪职则为监军,余多为总制。”太平天国大量招募文士担当书手负责文书工作和杂务,在太平天国举办的科举考试中,书手都必须参加,考取者可以升为高级的文书人员。
4.书史、文史、办史。太平天国的书手们通过太平天国天试或者举荐等途径可以有提升的空间。具体情况在《粤匪纪略》中我们可知晓一二:“各书记,伪王府则曰簿书,自伪丞相至指挥,则曰书史,以下则曰文史、办史。”太平天国有簿书一职,在簿书衙或诸王府中负责文书工作,辅佐上级批阅公文。据谢介鹤《金陵癸甲纪事略》记载,太平天国重视公文工作,且在初期阶段用人不拘一格,在东王杨秀清府中,有识字民女傅善祥,被选拔至太平天国,担当东王的簿书,为其批阅公文。簿书是太平天国文书人员的较高级别,类似今天的高级秘书。按重要程度划分,接下去就是书史,以下办理文书的工作人员被称作文史、办史。

2021-10-22 23:43:10

“在外贼目,大小事件,动辄具禀,重复累赘,笔墨繁多。”太平天国以公文为统治和宣传的工具,其流转过程非常重要,直接决定太平天国的行政事务处理效率。在行政程序如此复杂的情况下,如果遇到紧急公文,太平天国的公文传递也有应对的办法。“倘遇紧要事件,则以尺许黄绸写成伪诰谕,重包密裹,外做家信式样,以重价令沿江百姓投递并许以显官厚赏,愚民无知,既利其银又冀得官,鲜有不堕其术中者。若在外之剧贼,其有急事亦用此法,寄禀奏江宁。”太平天国将公文做成家信的样式,密密包裹起来,疏附官人手不够时,太平天国就请百姓代劳传递给予报酬。清人对太平天国公文传递速度之快也表示惊叹,“此贼喊令之熟技,其意谓鸣钲呼令,较之传契,箭弛文檄尤为捷速,顷刻可以周知”。无论是遍贴告示还是分发小册子或是乔装家信,太平天国的公文传播手段常换常新,传播的效果也极好。利用书册向百姓宣传太平天国拜上帝教义和革命纲领,是太平天国重要的宣传方式,公文与宗教在此紧密结合,在社会变革的过程中起到催化剂的作用。舆论一旦形成一定规模的声势,就会潜移默化影响人们的行为意识,由单个人的观点迅速发展成为整个社会的态度和风气,为太平天国起义造势,舆论的力量不可小觑。小册子、揭帖等宣传方式为太平天国革命奠定了基础,也为拜上帝教义的传播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2021-10-22 23:44:05

各层政令信息传达通透周详,可谓“遍谕各处,织悉靡遗”。文书制度有条不紊,毫无阻滞。公文一到,即刻开始层层流转,逐级下发。清人也对太平天国文书工作效率表示肯定:“虽层层转达,而毫无窒碍,曾于一日之内发谕至三百件之多,缘军务中又杂以喜庆诸事也。”太平天国公文流转程序清晰,权责分明,处理速度之快,效率之高,堪称历代农民革命之最。东王府成为政务中枢,每天产生公文数量众多,撰写公文和处理公文的事务也最为繁多。洪秀全只要在杨秀清的意见上批准即可。蒋廷黻先生客观并一针见血地评述洪秀全在定都南京后对新政权建设的情况:“洪秀全得了南京以后,我们更能看出他的真实心志不在建设新国家或新社会,而是建设新朝代。他深居宫中,务求享受做皇帝的福,对于政事则不放在心上。”

2021-10-22 23:44:23

太平天国文书工作的动荡发展(1856—1861年)

天王权力的无度下放导致东王杨秀清权力不断集中,甚至凌驾于天王之上,为日后的内讧埋下隐患。洪秀全在天京不问政事,反倒成了每天诵经拜上帝教义的傀儡。东王成为太平天国军政事务真正的裁决者。天王在他人挑唆下逐渐开始对东王产生猜忌和不满,终于酿成1856年的大祸。太平天国发生了令人震惊的天京事变,杨秀清和韦昌辉先后被杀,石达开带领数万太平军出走天京。这场动乱让轰轰烈烈的太平天国革命遭到重击,方兴未艾的革命事业瞬间面临四分五裂的格局,太平天国行政事务处理机构几乎瘫痪。定都天京后千辛万苦建立起来的公文处理机构制度和系统也完全不能正常运作,政令不通,一片混乱。因此有部分研究太平天国史的学者将1856年到1864年太平天国革命失败这一段时期同样视作太平天国文书的衰落期。其实公文的发展却并未因天京事变的爆发就此止步。天京事变让太平天国革命元气大伤,清政府趁机加紧了对太平军的战略攻势,革命形式愈发紧张。随着东王杨秀清被杀,以东王府为中枢的太平天国文书系统一度瘫痪。1858年开始,太平天国开始实行五军主将制,1858年到1861年新的太平天国公文处理系统得以重新建立。新的公文机构人员的重建、新的公文制度“会同公议”、洪仁玕等人提出的公文文风改革等举措,都是太平天国公文发展的重要探索。这些在探索我国古代公文发展史上具有重大的意义。

2021-10-22 23:44:36

李秀成曾在被俘后,于《李秀成自述》中分析了太平天国十大政治失误,其中有一条为:“误翼王与主不和,君臣而疑忌,翼起狈(猜)心,将合朝好文武将兵带去,此误至大。”

2021-10-22 23:45:42

曾国藩的机要幕僚赵烈文所撰《能静居日记》记载了同治三年六月二十日(1864年)忠王被俘后与周阆山的一段对话:“晚同周阆山至伪忠王处与谈良久……余又问:‘洪秀全今年甫死,而三五年前已见幼主下诏,此何礼也?’曰:‘使之习事也。’”从这个细节可以推测出这一时期天王为日后幼主能顺利接班统领太平天国,在1859年左右就开始以幼主名义下发诏旨。1856年开始太平天国官制较为紊乱,先是安、福二王主政,再由蒙得恩主政,李秀成也曾暂理朝纲。后又有一段时期由蒙得恩、林绍璋、李春发等先后主政。直到洪仁玕被任命为军师,太平天国政权才有了一段稳定时期。革命前期政体实行军师负责制,天王临朝不理政,权力由军师行使。自军国大政,以至刑赏生杀,职官升迁降调,都归军师裁决,请旨施行。当东王杨秀清任军师之时,东殿设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尚书、每部十二员,共七十二员,主分掌国务。承宣二十四员,主发号施令。全国政务都要向军师杨秀清行文奏禀,一切诰谕指挥都从东殿发出。东王府文书机构运转速度极快,文书处理效率高,曾于一天中颁发诰谕至三百多件,令敌人惊奇。东王府作为太平天国行政中心地位极为尊贵。到了洪仁玕当军师时,情景则大不同。据常到东王府拜访的洋人富礼赐记载:“入府门,经过污秽的空地,即到一排屋子,是为六部。有时有些苦力在屋内。有一较大的屋子,内有三个书手在那里写字于黄纸上——大约这几个人即是该六部的全部人员也。户部内装有好些煤炭,礼部的用处更为卑下了。这六部之上层为罗孝全牧师之寓所。”天京事变一劫给太平天国造成了巨大冲击,洪仁玕与杨秀清同为军师,但其办公的条件却有天壤之别。军师处理国务之场所破败不堪,堂堂干殿六部只有三个书手,户部用于堆放煤炭。洪仁玕作为军师,其干王殿冷清至此,从侧面反映出他空有军师之名,却无多少实权的窘境。然而洪仁玕在太平天国公文发展史上有着巨大的贡献。在风雨飘摇的太平天国革命中,洪仁玕个人发出的公文质量代表了太平天国公文的较高水平,他提出的公文制度改革以及文风改革的举措体现了民主进步的思想,这些都推动了太平天国公文的发展。

2021-10-22 23:52:58

太平天国《奏章总登》中专门有一篇《升官开印奏章》曰:
缘小子屡邀天眷,常沐天庥,喜今日之荣升,躬膺福爵;卜他时之逐步,直上岩廊。为此酬谢,兹开福印,永感天父之鸿恩,薄具牲殽,聊申小子蚁悃。再恳天父上主皇上帝时赐圣神风化恶醒,看顾小子,步步登云,时时纳福。是以诚心尽意,恭申赞美。
太平天国官员升官开印时,要举行专门的拜上帝仪式,虔具食物茶水等。祈福之人须诵读奏章,感谢上帝庇佑。由此太平天国前期对印玺的颁发与管理的重视。到1862年后,太平天国战事纷繁,政局混乱,天王大肆封王加爵,地方将领卖官鬻爵之事频频发生。官印的颁发与管理出现违规的现象,间接影响了公文的效力。太平天国镌刻衙和典金衙不断生产出新的印玺以配合革命形势的需求。但随着革命后期形势不利,多地失手,执印将领或被清军俘虏或被杀害,印玺也随之丢失。《黎里续志》卷三记载,太平天国的军政司印章就曾被劫。军政司是军队文书工作的重要负责人,其印章丢失将导致文书缺乏效力,影响军事情报上传下达。实际上,战事的紧迫让领导人无暇再顾及印玺方面的管理工作。太平天国后期对印玺的管理出现诸多纰漏,官印频发丢失。“据不完全统计,太平天国后期官印丢失之事层出不穷。咸丰十一年(1861年)失落516枚,同治元年(1862年)失落1071枚印信,同治二年(1863年)失落608枚,同治三年(1864年)丢失1175枚。被夺和失落的官印拥有者,高至忠王、首王、辅王、堵王、祐王、会王、奏王等,高级将领中有天将、朝将和义、安、福、燕、豫、候六爵。低至检点、指挥、军帅等。”印玺的丢失对文书的影响是不言而喻的,这也与日渐衰败的革命形势有关。清朝廷通过派遣的密探和太平军中的反革命分子所反映的信息得知:太平天国在判断文书是否真实有效时以印信为准。于是清廷用截获的太平天国印信伪造了太平天国公文以迷惑军士,混淆视听,从而打击太平军,获得了最后的胜利。

2021-10-22 23:57:17

广泛运用公文
唐僖宗年间,水旱成灾,人民疾苦不堪,纷纷起来反抗。黄巢、王仙芝组织农民准备起义,在各地不断出现了揭露唐朝廷罪恶的匿名榜文和檄文。《通鉴考异》卷二三《续宝运录》曰:“濮州贼王仙芝自称天补平均大将军兼海内诸豪都统,传檄诸道。”记载了黄巢等传檄四方的情况。王仙芝等在檄文中提到“言吏贪沓,赋重,赏罚不平”。《旧唐书》中也有黄巢驰檄四方的记载:“巢之起也,人士从而附之。或巢驰檄四方,章奏论列,皆指目朝政之弊,盖士不逞者之辞也!”从这几则史料足见黄巢、王仙芝在起义初期就大量运用文书以抨击唐朝廷的统治,鼓动人民群众参与起义。起义早期的准备阶段,通过檄文等宣传能为起义造势,奠定了广泛的群众基础。“巢见诏大诟,急攻广州,执李迢,自号‘义军都统’,露表告将入关,因诋宦竖柄朝,垢蠹纪纲,指诸臣与中人赂遗交构状,铨贡失才,禁刺史殖财产,县令犯赃者族,皆当时极敝。”黄巢以“义军百万都统”名义,令军中文士写成露布表文,到处挂贴。文告中特别申明倘若愿意归降,到其军营中必有升奖,与此同时还痛斥唐朝廷黑暗统治,列举贪官污吏的残暴专权和埋没人才的罪行,声称起义军将北上入关,进京问罪。黄巢在文告中特别指出为了反对官僚贪暴,义军将采取禁止刺史增殖财产,县令贪污将被灭九族等革命举措。这些措施有效地打击了封建统治者。除了发布公文以宣传革命主张,抨击敌方,黄巢起义军在攻克杭州后,还烧毁了官府的文书档案。“黄巢至郡,文籍多焚烧。”起义军知晓公文在行政事务中的重要性,烧毁官府文书以影响其政令传达。建立大齐政权后,黄巢也重视公文的作用,曾派人遣送赦书到唐朝各地藩镇去招降,想以大齐的政治威力去慑服他们。大齐金统三年(882年)起义军在与唐朝统治者的反革命势力长期战斗中形势开始恶化,黄巢军在长安被围,黄巢立马派将领米重威带了诏书和重礼,去向李克用求和。公文在黄巢起义的军事部署和政令传达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
李自成曾在明朝驿站当驿卒,专门负责马匹的照看和朝廷公文的传递。明末驿站制度出现不少疏漏和弊端,崇祯元年全国三分之一的驿站被裁,李自成因丢失公文被裁撤之后才投军。因此李自成起义中对公文重要性的认识是深刻的。李自成起义动员全军采取多种形式,特别以群众乐见的形式,如表、檄、告示等文种以此向军民广泛宣传革命思想。起义军曾把讨伐明王朝的檄文“张挂在都门内外数十处”。为了煽动群众参与革命,李自成曾在进军黄州、山西各地时发出动员檄文。大顺军还把农民军的革命主张与政策优惠书写在一块巨大木牌上。进攻一地之前,先传牌各处做好宣传安抚工作。李自成起义大量运用告示以表明革命军的政策,曾出告示表明革命军愿意开仓救济饥荒民众。起义军在山西发布告示曰:“不征粮,不杀人,不淫掳。”通过发布告示向百姓提供粮食赈灾,宣布免征粮政策等,以笼络民心。建立大顺王朝后,李自成更发出多道告示“明示通衢”。或是管理社会秩序的安民告示,以惩治掠夺民财的罪犯行为和安抚百姓各安生业;或是督促官员上任,尽快开始行政工作。大顺政权官员到任后也多发布安民告示,宣布社会政策。李自成充分运用公文,为起义奠定了广泛的思想基础和群众基础方面。
受到以往农民起义运用文书的启发,早在革命初期,洪秀全、冯云山等就利用小册子作为宣传手段以招募拜上帝教徒,号召百姓参与革命。到永安时期,太平天国的宣传工作有了新的进展,告示和揭帖成为这一时期太平天国作战过程中的重要文种。太平军联合地方的三合会成员利用张贴“揭帖”作为宣传手段笔伐清方的腐朽统治。永安时期揭帖的功能类似告示,在战争打响之前就以揭帖形式将太平天国的革命思想在太平军所至之处传播开来。据郭廷以《近代中国史纲》记载,1852年11月底,太平军渡过湘江和洞庭湖,从水陆两个方向进攻湖北。然而在五个月前,湖北武汉就已经发现了太平天国的揭帖。揭帖内容多以宣传太平天国的政治思想,号召群众一同反清为主。揭帖在这一时期广泛运用,太平军刚到武昌,南京地区就出现了太平军的揭帖,公文成为革命军的急先锋。太平天国也常用告示、檄文等文种宣传革命主张和拜上帝思想。农民革命领袖在金田起义前后多次发布如《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发布奉天讨胡檄布四方谕》的檄文讨伐清朝腐朽吏治和承重赋税给人民带来的负担。同时在太平军所经之地发布告示以安抚民心。在1852年至1853年间发布《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发布奉天诛妖救世安民谕》《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安抚四民诰谕》《翼王石达开告安徽良民各安生业勿受妖惑训谕》《殿右八指挥杨告荻港镇人民札谕》等公文传播革命思想以集结拜上帝信徒,招募革命群众。“初贼破驻防城时,旗人逃出者数百人,至东乡等处,贼乃出伪示,有擒得旗人者,赏银五两之说。”清人周邦福《蒙难述钞》记载了他与太平军士兵的一段对话,太平军士曰:“前三日丞相射有书子进城,关门在家者,不躲不杀,你们不晓得么?”太平天国无论是张贴告示还是将公文射入

2021-10-22 23:57:57

敉卿氏《见闻杂记》记述咸丰三年五月某日太平军进攻江西丰城时情况说:“县城纷纷送礼,钱、米、油、烛、猪、鸡等物,共二十次,一为乡民,一为各商店送礼者归,各得数书本,名《天条书》一本、《天父下凡诏书》一本、《幼学诗》一本。”太平军行军所至之地,人民用日常生活必需品赠送军士,而太平军就以“书”相赠,这些书即被印制成册的公文册,这为太平天国运动奠定了广泛的群众基础。

2021-10-22 23:59:09

被印制分发的太平天国公文册,语言晓畅,简单明白,通俗易懂,这也是为了方便百姓理解拜上帝教义和服从太平天国统治政令。如广为流传的《太平诏书》就是由《原道救世歌》《原道醒世训》《原道觉世训》组成,洪秀全利用诗歌的形式和通俗语句传播拜上帝会的基本教义。兹摘录部分内容如下:“道之大原出于天,谨将天道觉群贤。天道祸淫惟福善,及早回头着祖鞭。道统根源惟一正,历代同揆无后先。享天福,脱俗缘,莫将一切俗情牵,须将一切妄念捐。开辟真神惟上帝,无分贵贱拜宜虔。天父上帝人人共,天下一家自古传。盘古以下至三代,君民一体敬皇天……聚党横行天不佑,罪恶贯盈祸自随。君子临财无苟得,杨震昏夜尚难欺。管宁割席因歆顾,山谷孤踪志不移。夷齐让国甘饿死,首阳山下姓名垂。古来善正修天爵,富贵浮云未足奇。”
论述观点清晰明确,段落安排有致,夹叙夹议,穿插设问等手法,通过分析对比归纳,运用反诘语气加强抨击力度,启发百姓们在上帝领导下,共享平等,反对压迫,反对清朝统治,勇于与封建旧社会作斗争。宗教外衣下的诗歌形式包含着民主革命思想实质,是太平天国革命运动的有力武器。

2021-10-23 00:05:52

太平天国在革命伊始就以多种方式宣传“反封建”的革命主张,并采取了一系列改革制度。这些强调“人人平等”的革命思想具有一定的进步性。《太平天国起义调查报告》记载:“桂平白沙圩79岁老人张二娣和71岁老人黄竹齐说:‘太平军在白沙吃饭时,很多小孩和穷人去看,太平军就把饭给小孩和穷人吃。因此很多人愿意参加太平军。’”除了严明的群众纪律外,太平天国还有着鲜明的阶级友爱。革命初期的太平军与贫苦农民同甘共苦,四处传播平等的革命主张。反封建的口号在太平天国公文中时常可见。大致有以下几个方向:一是强调政治上的人人平等。在诸王下行公文中曾提出人人都是上帝子女,天下都是兄弟姊妹,应当“同顶纲常同手足,同心同德共杀妖”,提倡政治权力的平等。二是经济上禁止私产。太平天国初期规定,一切财产尽归天朝。除了颁布《天朝田亩制度》统一管理军民的经济财产和土地,太平天国还利用公文手段强制推行“天下大同”的天朝圣库制度。1851年洪秀全在永安发布《命兵将杀妖取城所得财物尽缴归天朝圣库诏》,1852年在长沙发布《严禁私藏私带金宝诏》等公文要求军民对上帝表示忠心,财宝尽归天朝统一管理安排,不得有私藏。以固定数量的家庭组织为一个单位,由一名军官管理,每个单位的财产共享,土地也平均分配。“有饭同吃,有衣同穿”这种朴素的农民平等思想得到了广大劳苦群众的理解与支持。三是社会制度层面强调男女平等。特别是在提高妇女社会地位方面,太平天国有着进步的革命措施。古代妇女被封建传统所束缚,社会地位低,经常受到不公正的待遇。太平天国却为了提高妇女地位,多次发布公文规范军民行为,打击封建买卖妇女的婚姻交易行为。从法律形式上规定“一夫一妻”制度,鼓励妇女参与生产与斗争。妇女和男子一样拥有土地也有受教育的权利,每逢礼拜日都有权利接受圣书讲学的教育。太平天国革命带有朴素的平等思想和民主锋芒,因而可以迅速集结众多劳苦百姓全民参与到革命当中,推动了太平天国运动的发展。

2021-10-23 00:09:31

历朝历代发生的农民起义虽有规模、人数以及结局的不同,但农民起义的原因归根究底都是推翻封建王朝的压迫与剥削。作为宣传旗帜的革命公文,第一要义便是揭露封建王朝统治的腐败与罪恶。黄巢、王仙芝等人“檄诸道,言吏贪沓,赋重,赏罚不平”。在发动起义前就以檄文形式揭露了唐朝政府的黑暗,为起义造势准备。崇祯十六年,李自成农民军向黄州进军时,发布檄文斥责封建明王朝:“为剿兵安民事。明朝昏主不仁,宠宦官,重科第,贪税敛,重刑罚,不能救民水火。日罄师旅,掳掠民财,奸人妻女,吸髓剥肤。”短短数十字就将明王朝君主的昏庸不堪和朝廷吏治腐败贪污,民生多艰的情况呈现出来,文字恳切,救人民于水火之情令人动容。崇祯十七年李自成在山西向各地发布檄文,进一步揭露明王朝黑暗统治,檄文曰:
兹尔明朝,久席太宁,浸弛纲纪。君非甚暗,孤立而炀蔽恒多;臣尽行私,比党而公忠绝少。赂通官府,朝端之威福日移;利擅宗绅,闾左之脂膏殆尽。肆昊天聿穷乎人爱,致逃民爰苦于祲灾。
李自成为百姓疾苦所牵动,试将百姓从昏君统治中解救出来。太平天国也多次发布主旨类似的檄文,如:著名的《奉天讨胡檄布四方谕》用“满洲又纵贪官污吏,布满天下,使剥民脂膏,士女皆哭泣道路,是欲我中国之人贫穷也。官以贿得,刑以钱免,富儿当权,豪杰绝望”来形容清政府腐朽统治下的社会面貌,又以民族革命为主题,从“衣冠”“人伦”“配偶”“制度”“言语”等方面分析了清政府对人民的压迫:
夫中国有中国之形像,今满洲悉令削发,拖一长尾于后,是使中国之人变为禽犬也。中国有中国之衣冠,今满洲另置顶戴,胡衣猴冠,坏先代之服冕,是使中国之人忘其根本也。中国有中国之人伦,前伪妖康熙,暗令鞑子一人管十家,淫乱中国之女子,是欲中国之人尽为胡种也。中国有中国之配偶,今满洲妖魔,悉收中国之美姬,为奴为妾,三千粉黛,皆为羯狗所污;百万红颜,竟与骚狐同寝,言之恸心,谈之污舌,是尽中国之女子而玷辱之也。中国有中国之制度,今满洲造为妖魔条律,使我中国之人无能脱其网罗,无所措其手足,是尽中国之男儿而胁制之也。中国有中国之语言,今满洲造为京腔,更中国音,是欲以胡言胡语惑中国也。

2021-10-23 00:51:10

东王杨秀清和西王萧朝贵联合发布的檄文《奉天讨胡檄布四方谕》是太平天国最具代表性的公文,全文用激昂之语揭露清政府的腐朽,给清政府以沉重一击。

2021-10-23 00:53:21

黄巢起义军进入长安后,百姓们夹道欢迎。黄巢曾发出公文安抚百姓曰:“黄王为生灵,不似李家不恤汝辈,但各安家。”以安慰百姓放心安居乐业。李自成也在行军沿途中张贴安抚民众的告示,“不淫妇女,不杀无辜,不掠资财,所过秋毫无犯,兵临城下,不许违抗”。进入关中地区继续发布公文:“杀一人如杀我父,淫一妇如淫我母。”这些安民晓示得到了良好收效,据史料记载:“小民惑于不征粮、不杀人、不淫掳之伪示,日盼贼来。”“倡为接闯王,不征粮之谣,民受其愚,开城迎之。”公文在起义军未曾到达之前已经充当先锋作用,为革命铺平道路,在安定人心和维持社会稳定方面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2021-10-23 00:56:06

清人汪堃所撰《盾鼻随闻录》记:“二十九日,贼大队蜂拥至,陆路分札二十四营,水路自戴胜关至七里洲贼船一万余只,遍贴伪示,语言狂悖。”丰城毛隆保《见闻杂记》载:“初一日,贼匪入县城。水正涨,人家尽在水中。午间,贼至,一小舟入城,持一令旗,上写告示,传言居民无恐,大兵所至,秋毫无犯,旋归船。”太平军四处张贴安民告示不仅为太平天国奠定了群众基础,也为革命募得了粮食与军饷,整顿了社会风气。

2021-10-23 00:57:21

从东汉末年张角带领的黄巾起义开始,农民起义的平均平等思想就已经萌芽。张角等专设“天公”“地公”“人公”将军称号,取自“大公无私”之意。唐末黄巢起义之初就提出“天补平均”的主张;南宋钟相,杨幺起义也宣传“均贫富”的口号;元末红巾军起义也明确反对不公平的社会制度;明末李自成规定“贵贱均田”的经济政策。虽然历代农民起义要求平等的表现形式因社会背景相异而有所不同,但是朴素的平等平均思想却一以贯之。这种要求平均的思想深深影响了太平天国革命,相应而生的公文也多表达出革命者要求平等的经济诉求。黄巢和王仙芝在发动起义时抨击唐末赏罚不平,吏治黑暗,并进一步提出“平均”口号,这二字尤得人心,反映出穷苦大众要求财富平均和政治平等的强烈愿望。掌握贫苦百姓心理,以平均财富作为发动群众的号召获得良好收效。为了适应革命战争的发展,李自成根据明朝末年田地多归乡绅富民之家,穷民却无立身之地,苛捐重重的社会现实,提出了“均田免粮”的政策。不仅顺应了革命形势高涨的要求,同时也冲击了封建主义的思想体系,顺乎民意。李自成的经济主张打击了当时的封建统治阶级,抨击了封建主义思想体系。清初,有不少进步思想家政治家提出的“均田”“限田”等主张都受到李自成起义的影响和启发。如黄宗羲提出:“每户授田五十亩,余则听富民之所占”以及颜元提出的“天地间田,宜天地间人共享之”等等。通过公文宣传,革命思想深得民心,百姓们称其为“仁义之声”。他们听闻李自成军即将到来无不夹道欢迎。太平天国沿用了前代农民革命中的平均主张。在革命主张中强调天下一家,人人平等。天王洪秀全称天下子民皆天父子女,天兄弟妹,同为兄弟姊妹,应该齐心踊跃反抗清朝政府的统治。《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发布救一切天生天养中国人民谕》提出四海皆兄弟的口号,深得百姓支持:“尔等尽是上帝子女,尔等知否?上帝是本军师亲爷,亦是尔等亲爷,又亦是天下万国人民亲爷,此所以古语云:‘天下一家,四海皆兄弟’也。”太平天国更是颁布了《天朝田亩制度》提出“凡天下田天下人同耕”的制度。农民起义军在公文中提出了不少“平等”“平均”的进步思想,得到了百姓的拥护。这一定程度上保护了农民的利益,对封建生产关系进行有力的冲击。洪秀全等希望从废除原有的封建经济体制开始,建立全新的“小天堂”。太平天国为了达到“无处不均匀”的目的,将平等理念付诸实践,通过发布公文来传达相关政治命令和规范经济制度。黄巢、李自成起义中对于经济平均的诉求还停留在喊口号的阶段,太平天国与之相比,在减轻农民负担,改变农民生存状况方面着实取得了一定的成绩。

2021-10-23 00:59:08

黄巢认为大齐政权是上应天命的必然产物,崇尚“君权神授”的天命论。这种唯心的思想,在当时能证明大齐政权存在的合理性,但是这种指导思想下的革命统治难以长久,不能成为消除封建的有力武器,反映出农民阶级的落后性和局限性。“君权神授”的思想在太平天国公文中尤为明显。洪秀全等人以拜上帝教聚众起义,认为只有上帝才能实现天下大同,人人平等的美好愿望。以“天国”命名政权,让萧朝贵和杨秀清托天父下凡发布命令,还在公文中多表明太平天国受到上帝旨意,甚至几乎每篇公文中都要求军民“千祈遵天令”。为了强调自己统治管辖的合理,洪秀全更以上帝为天父、耶稣为天兄,称自己是上帝次子,神话了自己的权力,要求军民臣服于神权之下。如《赐英国全权特使额尔金诏》曰:“天父上主皇上帝,普天大共圣父亲,朕之胞兄是耶稣,朕之胞弟是秀清。”多次提出“凭据权能天作主”的说法。太平天国以上帝的名义发出公文承诺百姓:“我主江山万万年,尔子尔孙世袭官爵万万年。且尔等本身既认识上帝亲爷,脱鬼成人,在世荣耀无比,在天享福无疆,永远威风,永远尊贵,岂不胜过帮鬼变怪。”

2021-10-23 01:00:51

太平天国受到拜上帝教影响,虽然希望“洋兄弟”能与之共同灭清,但一直都遵循独立自主、反对侵略的外交原则,他们用宗教教义贯穿于公文中,委婉地表达出反侵略的意图,宣扬政治平等,洪秀全认为“上帝划分世界上各国,以海洋为界,犹如父亲分家产于儿辈;各人当尊重父亲之遗嘱而各自保管其所得之产业”。进一步指出:“如果上帝助吾恢复祖国,我当教各国各自保管其自有之产业,而不侵害别人所有,而不分割别人所有。我们将要彼此有交谊,互通真理及知识,而各以礼相接。”在建都天京后,英、法、美使节先后到天京访问,要求签订不平等条约。太平天国坚决不接受外国侵略者的不平等条约,并对洋人贩卖鸦片等罪行进行抨击,在《东王杨秀清答复英人三十一条并质问英人五十条诰谕》中宣布了太平天国的外交政策:“万国皆通商,天下之内兄弟也。立埠之事,候后方定,害人之物为禁”“至万国亦许往来通商,但通商者务要凛遵天令。凡欲来天国通商者,准到镇江焦山下,听守镇江大员办理。”又如:《致美国水师提督布嘉南札谕》《致英国水师总领巴克照会》《致宁波法国领事命戒饬该国船商人等照会》《驳斥英法水师统将无理要求照会》等多道公文对西方列强走私贸易、擅闯入境等行为加以制裁,公文中透出坚定的外交政策,充分表达了太平天国维护国家主权,反对外国侵略的革命精神。

2021-10-23 01:02:17

太平天国正是汲取了前代农民起义成功的经验,每到一处笼络当地有文化之人从事文书工作和辅佐统治者治国。《金陵癸甲纪事略》:“贼不识字,传伪令凡读书识字者,悉赴伪诏书。”“文弱书生,但使写算,伪文书告示,层出不停,或作管账,俱称先生。与之共寝,相待如宾,偶走长路,必给马轿舟车”“太平天国重读书人,而各魁师于读书人尤为敬礼。凡被掳即入贼巢司笔墨,或尊为上宾,参与帏幄。”只要稍知文义者,太平天国都吸纳入营,发挥其文书方面的才能,给予优厚的待遇。

2021-10-23 18:06:33

从清人对太平天国文书俘获的记录中也能从侧面推断出太平天国革命对公文的广泛使用。“贼中行事多所更张初出一令雷厉风行,三日之后不弛则改,盖虑官兵之侦探,兼防逃人之漏洩,未始非贼之胜算,而独于一切诰谕诸名目,自矜井井有条,故至今犹仍之。近年俘获贼中文卷甚多,特择其简而明者,附录于后。”“其余伪谕不可胜计,此数年中其所积文稿,想已汗牛充栋,官军随处俘获亦皆成束成捆,惜俱已往事迹。”张德坚在《贼情汇纂》中记载:“逮甲寅九月,官军水陆东下,贼众屡拒我师,节节败窜,直捣浔阳,所俘获贼中文案,捆载磊磊。”清人对太平天国文书的记载常见形容词曰:“文卷甚多”“成捆成束”“汗牛充栋”“文籍至多”“捆载磊磊”。

2021-10-23 18:09:08

张德坚在《贼情汇纂》中对“禀奏”作了特殊说明。太平天国一应军务,俱禀杨秀清,谓之“禀奏”。“夫下禀上谓之禀,臣对君谓之奏,从无以此连贯成文者,‘禀奏’二字臆造甚新,缘杨逆下洪逆一阶,群丑之属望推尊过于洪逆,故标此以示尊崇之意。”张德坚认为太平天国将禀杨秀清用“禀奏”两字连用作为文种是不合常理的。“奏”是上达皇上的文种,“禀”是下级官对上级官行文时所用文种。杨秀清在太平天国为臣,当受“禀”而不受“奏”。太平天国公文中上行于杨秀清时以“禀”之外加上“奏”,合为“禀奏”,尊显其地位,意为“准皇帝”。定都天京后太平天国大权实为杨秀清所持,故文书中本章寥寥,禀奏独多。

2021-10-23 18:14:19

太平天国革命期间,为了防止反革命分子和清政府间谍混入太平天国所辖区,曾给军民颁发“路凭”,如没有“路凭”,不得出入。据记载“圣兵一到,即大声喊曰:‘此是正路,此事岔路’指引明白,以便圣兵前进,庶不致走入岔路。又恐圣兵到此,以执旗之人疑为奸细,不肯轻信,必先发给路凭一张,盖用佐将印信。”执照类公文即太平天国为了方便管理,发给从事某种事业的人员的许可证书。如:太平天国发给农民以土地证,普通的农田发给“田凭”,如遇沿江靠海临近湖泊积水长草的沼泽地开垦出来的田地,则发给“荡凭”。由沼泽地开垦的土地,一般收成都较少,因此针对“荡凭”收取较轻的田赋。太平天国后期为了鼓励工商,发给商店以“商凭”,类似今天的营业执照。内容多如《金匮商凭》所载,曰:“为颁给商凭以裕国课而利民生事,今有金匮县左四军帅统下荡口地方商户黄兴和,向系开张头绳花布铺生理,合给商凭,以备稽查,而垂永久。仰黄兴和存执。”太平天国革命前期将所有生产资料收归国有的政策对于人民而言积极性不高,不利于推动整个社会的经济发展。太平天国后期,在经济政策上有所改革,允许私人自由经商,还给私人经营颁发专门的工业执照,对工业进行监督管理,这种凭证称作“照凭”。如:《安徽省文将帅张潮爵发给怀宁县榨户朱玉桂朱物吝榨坊照凭》:“给发照凭以便生理事。照得国家开创之初,军需均宜充足,而各色牙行业已定有额课,惟油榨一款从未税及分文……自给凭之后,所有应纳税油,照榨大小额数,每月一解至总油盐衙过秤查收,领取印挥,以备查核。”太平天国鼓励工商业发展,在经济政策上对其有所倾斜,推动了太平天国辖区经济的迅速发展。

2021-10-23 18:15:20

咸丰年间,清人张德坚被派往湘军采编所负责整理清军俘获的太平天国文献,根据所获文书和资料汇纂成的《贼情汇纂》成为清军重要的情报资料。他在整理太平天国文书时评价道:“杂邪教诸隐语,几使阅者不耐。实由苦思索解,始得端绪,必须层层推究,方能明晰。”张德坚是江苏人,他对太平天国公文中涉及的方言和口语完全不熟悉,解读太平天国文书时出现困难。实际上太平天国公文的句法结构和排布是比较明晰简单的,内容中没有难懂的用典,在语言上更无多余的矫饰,只要将特殊的词语诠释好,太平天国公文的文意还是很通顺的。太平天国的公文用语与以往古代公文用语完全不同,诗歌、方言、宗教用语、革命隐语等多在太平天国公文中有所体现。

2021-10-23 18:16:03

黄巢、洪秀全等农民起义的领导人都喜爱写诗,如黄巢所写的《题菊花》和《不第后赋菊》都是朗朗上口的佳作,其中“满城尽带黄金甲”这样的诗句留传至今。黄巢的这两首诗以菊花来比喻广大贫苦的农民群众,表达了要为农民翻身作主而斗争的强烈愿望。诗歌为黄巢起义奠定了群众基础,扩大了起义的影响力。李自成革命军也曾编写诗歌,宣传如“均田免粮之说”“割富济贫之说”的革命主张与政策。李自成革命军的歌谣“迎闯王,不纳粮”深得军民肯定,起到重要的号召作用。太平天国受到前代农民起义的影响,在起义初期就编写歌谣、小册子到处分发,并进一步将诗歌语言引入公文以更好地发挥其宣传作用。清人张汝南在《金陵省难纪略》中评价太平天国公文为:“凡伪示无论伪王伪官,于特示后,皆总系以诗叙其事如盲词,或四句,或八句,用‘诗曰’云云,然后加年月。”

2021-10-23 18:16:12

洪秀全热爱诗歌创作,在起义准备阶段洪秀全写过多篇反清诗歌。在1837年鸦片战争前夕,广州作为通商口岸,被西方列强作为鸦片输入的中心。目睹清政府的腐朽和无能,洪秀全产生了斩邪留正的念头,并将此革命思想写入诗歌:“手握乾坤杀伐权,斩邪留正解民悬。眼通西北江山外,声振东南日月边。展爪似嫌云路小,腾身何怕汉程偏。风雷鼓舞三千浪,易象飞龙定在天。”

2021-10-23 18:16:23

不久后,洪秀全卧病多日,痊愈之际,他写下“鸟向晓兮必如我,太平天子事事可;身照金鸟灾尽消,天兵天将都辅佐”的诗句,表达了他成为广大穷苦百姓光明领袖的雄心壮志。这些诗歌不仅奠定了太平天国公文慷慨的革命基调,也影响了太平天国公文的语言和文风。

2021-10-23 18:17:31

太平天国公文中的诗歌形式有四言、五言、六言、七言以及杂言等几种类型,易于广为传播。这些诗句风格的公文语言注意押韵,呈现出齐整充满力量的句式。通过军民的口口相传,革命思想逐渐深入人心。
1.四言诗体。《诗经》的四言体是我国最早的诗歌体式,影响深远。太平天国用四言诗体写告示,令文告颇具节奏感和韵律感。1860年10月太平军一军军帅号召融县百姓向太平天国投诚,发布《赖裕新部一军军帅汪在融县发的告示》曰:
晓谕示民,及早投诚,倾心向化,可保身家。今本大臣,统率三军,逆我者亡,顺我者存。经过府邑,伐暴施仁,沿途百姓.箪食跪迎,纳粮进贡,鸡犬无惊。各处山寨,胆抗天兵,立时剿灭,一鼓荡平。唯尔古鼎,利害莫闻。反敢率众,相拒我兵。被我活捉,小丑一名,十指尽除,递谕尔闻。若不进贡,祸生灭门,作速归顺,保全生灵。倘再违背,玉石俱焚。特谕尔等,急宜凛遵。
与此类似《殿左十五指挥曾示》,也用四言诗体写成:
晓谕尔民,各安恒业。顺天者存,逆天者亡,投诚向化,给发贡凭。大兵过境,男女莫惊,切切躲避,居在山林,以免受苦,荣禄安身,箪食壶浆,以迎王师。正当耕种,秋有好收,速散团练,受福更深。安民之地,兄弟扰害,捆送来辕,天法重究。各宜凛遵,特此无违。
这类文告四字为句,注重押韵,铿锵有力,极易传播,令受文者印象深刻。
2.五言诗体。天王洪秀全曾在永安时期发布的公文中就已经大量使用五言句式,1851年发布《谕兵将立志顶天真忠报国到底诏》曰:“上天岂容易,头要耐心志,一定会上天,尔们把心坚,最怕半路差,鬼路最歪邪。”1853年用五言诗歌写成《警醒军民戒鸦片烟诏》,警告军民不得吸食鸦片:“烟枪即铳枪,自打自受伤,多少英雄汉,弹死在高床。”语言类似诗歌,生动形象地将鸦片的危害道出,虽无赘言,却起到了很好的警示作用。翼王石达开在出走天京后发布的公文《石达开出走告示》也全用五言写成:
为沥剖血诚,谆谕众军民:自愧无才智,天恩愧荷恩。惟矢忠贞志,区区一片心,上可对皇天,下可质古人。去岁遭祸乱,狼狈赶回京,自谓此愚忠,定蒙圣君明。乃事有不然,诏旨降频仍,重重生疑忌,一笔难尽陈。用是自奋励,出师再表真,力酬上帝德,勉报主恩仁。精忠若金石,历久见真诚。惟期妖灭尽,予志复归林。为此行谆谕,遍告众军民:依然守本分,照旧建功名。或随本主将,亦足标元勋,一统太平日,各邀天恩荣。
石达开一方面表明忠于太平天国革命;一方面虽然出走天京仍会继续与清朝廷抗争到底,文采韵律兼备的诗歌语言让人动容。
3.六言诗体。以六言诗体写公文的例子在太平天国文书中较为少见,最有代表性的一篇是《忠王李秀成给苏郡四乡谆谕》:
本藩恭逢天命,统帅克复苏城。现下城地已克,急於拯济苍生。除经严禁兵士,不准下乡等情。为此剀切先谕,劝尔百姓安心。不必徘徊瞻望,毋庸胆怯心惊。照常归农乐业,适彼乐土居民。绅董可速出首,来城递册投诚。自无流离失所,永为天国良民。因有官兵来往,尔民导引须勤,军民各不相扰,各宜一体凛遵。
通篇谆谕以浅白直接的六言诗歌语言达到安抚民心的效果。
4.七言诗体。太平天国公文中有不少篇目都用七言写成。尤其是天王诏旨,大部分都类似七言绝句。如《地转天旋好诛妖诏》曰:“万样魂爷六日造,同时今日好诛妖。地转实为新地兆,天旋永立新天朝。军行速追诰放胆,京守严巡灭叛逃。一统江山图已到,胞们宽草任逍遥。钦此。”公文以七言诗体向清廷宣战,昭示太平天国一统江山的革命决心。句尾押韵,极为工整,铿锵有力,言微旨远。又如:《打死六兽梦兆诏》曰:
今早五更得梦兆,蒙爷差朕诛虎妖,该死四虎二乌狗,普天欢喜扶天朝。爷哥显圣蛇兽绝,普天臣民谢天劳。天地安息太平日,爷哥下凡神绩昭。爷哥朕幼安息主,朕今诚实诏臣僚。
另有《地转天旋好诛妖诏》《劝人戒鸦片烟诏》《谕苏省及所属郡县四民诏》《赐英国全权特使额尔金诏》《收得城池地土梦兆诏》《天历六节并命史官作月令诏》《同天同日享永活诏》《长谢爷歌福久长诏》《太平天日今日是诏》《眼见天日主乾坤诏》《万国来朝及敬避字样诏》及以幼主名义发布的《父子公孙永作主诏》《十救诏》等多篇公文都大量运用七言诗句写成。这些公文读来朗朗上口,颇具文学性。
除了上述全用四言、五言、六言、七言诗体写公文的情况,太平天国公文中还有四七言穿插使用的情况,以“××××,××××,×××××××”的句式入公文,格式统一,颇具韵律。1861年太平天国革命虽大势已去,天王洪秀全仍旧顽强反击清廷,发布《坚耐踊跃同顶纲常同手足诏》用“四言+七言”杂言诗体表示出革命决心的坚定:“天父天国、天兄天国,遵天遵日将逐妖;任妖万飞,任妖万变,天要诛他一锅熟;齐齐坚耐,齐齐踊跃,同顶纲常同手足。”
太平天国公文中七言诗体尤多,这其中又以天王诏旨数量最多。上行下效,加之农民起义的创新性,不拘于过去公文的格式,所以公文诗歌化也就不足为怪了。在洪秀全的影响下

2021-10-23 18:19:07

太平天国在公文中利用宗教用语来宣布政策与法令,以维护太平天国政治与军事秩序。太平天国奉拜上帝教,以教义入公文,可以使太平天国政令更深入群众,教徒们更是自觉自愿地服从太平天国的统治。天王发布的一系列诏书《行营铺排诏》《谕众兵将遵天令诏》《永安破围诏》《谕兵将立志顶天真忠报国到底诏》《令各军记功记罪诏》《谕兵将立志顶天真忠报国到底诏》《谕苏省及所属郡县四民诏》中用“众兵将千祈遵天令”“千祈恪遵天令”“千祈遵天令”“速宜敬拜上帝,以奖天衷,以受天福”“同心同力同向前,同顶天父天兄纲常”等宗教套语来规范太平军纪律与行为。公文中还利用宗教套语公布太平天国的法令,如《国宗提督军务韦石革除污俗禁娼妓鸦片黄烟诲谕》中规定不许军民吸食黄烟鸦片,禁止娼妓行为,“倘有犯此者,一经察觉,定按天法究治”。这些宗教套语在公文中更显威力,在整顿太平军风气和管理军队纪律上有着不可小觑的作用。

2021-10-23 18:19:27

太平天国在拜上帝教义的影响下,提出“天下一家”“人人平等”的革命口号。在《赐通事官领袖接天义罗孝全诏》《赐英国全权特使额尔金诏》《万国来朝及敬避字样诏》《坚耐踊跃同顶纲常同手足诏》等多篇公文中用“上帝天国天堂降临人间”“普天大共圣父亲”“普天一体共爷妈”“同顶纲常同手足”等口号宣传太平天国的天下一家的革命政策。

2021-10-23 18:20:52

不难发现,太平天国对对立方的称谓中出现了“蛇”“臭虫”等动物名称。洪秀全认为魔鬼的始祖是蛇,上帝教将魔鬼描述成“蛇”“臭虫”“畜生”。早在《原道觉世训》中,洪秀全便批判了佛教与道教教义,抨击偶像崇拜的习俗,更以法令形式推行摧毁偶像崇拜政策。在其《原道救世歌》中已经归纳出:行为不端者,如奸淫、忤父母、行杀害、为盗贼、赌博等人皆为妖。但太平天国公文中体现出的“妖魔”更偏重政治意义。凡是不服从其统治的皆被称为“妖魔”。在《贬妖穴为罪隶论》中,提道:“从来天所生者为人,天所灭者妖也。妖为天灭,天必不留妖以害人;人为天生,天必助人以杀妖。”为了证明其观点,在公文中洪秀全更直接指斥清朝统治者为“妖人”:“予细查满鞑子之始末,其祖宗乃一白狐一赤狗交媾成精,遂产妖人。”因为这些人直接阻碍了太平天国一统天下。
“诛妖”类文书。太平天国公文中出现的关于清朝廷的指称有“妖魔”“蛇兽”“生妖”“鞑靼”“魔蛇”等也是受西方宗教的影响。在西方基督教教义中,上帝的对立面即妖魔。太平天国站在上帝的立场上,视对立方清廷为“妖魔”。《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发布奉天讨胡檄布四方谕》中就用上帝教形容恶魔的语言来形容清朝:“胡虏目为妖人者何?蛇魔阎罗妖邪鬼也,鞑靼妖胡惟此敬拜,故当今以妖人目胡虏也。”

2021-10-23 18:27:32

在公文中,太平天国认为清朝统治者是天生的魔鬼。“予细查满鞑子之始末,其祖宗乃一白狐一赤狗交媾成精,遂产妖人。种类日滋,自相配合,并无人伦风化。乘中国之人,盗据华夏。御座之设,野狐升据;朝堂之上,沐猴而冠。”

2021-10-23 18:28:33

如《北王韦昌辉为劝告朝内军中人等毋受妖惑致干天诛诫谕》一文也提及妖。“有织营总制吴长松等,身受天恩,不知图报,勾结妖魔,欲破天京,蒙天父大显权能,密中指出,将妖魔杀退,并拿获剪发通妖犯多名,以正天法。又有妖妇来大妹胆敢谋逆,欲思私藏红粉,毒害东王,亦蒙天父指出,此等行为,实实令人发指。”此道公文写出太平军中有军民大胆违背上帝旨意,背叛太平天国的统治就是背叛上帝。因为太平天国统治者是服从上帝旨意,此类不感激天恩而投奔清廷,或欲毒害东王者,实属妖魔之辈。将其捉拿归案,以正天法,显示出对上帝的尊敬。同时也杀一儆百告诫各军士要引以为戒,不得再有背叛天国的行为。此类告诫军中人勿受妖惑的公文还有:《翼王石达开告安徽良民各安生业勿受妖惑训谕》:“兹因四路尚有漏网残妖,未尽诛灭,业经特派大员统兵四出搜捕妖魔。诚恐尔等惑于谣言,擅自迁徙,纵有点点残妖窜入该境,尔等即遵本主将前次颁行训谕,一体严拿,解呈安徽。”这道公文是告诫各军民因有部分叛徒妖人流窜四方,为安全起见不可随意迁徙。公文用天父上帝之口来恐吓臣民:“切不可妄听浮言,须知一经迁徙,或丢家业,或丧身命,其害不可胜言,统俟天父大显权能,将四海残妖诛尽,自享永福于无穷也。”听从太平天国统治者旨意,便是顺从天意,上帝会诛灭妖鬼,还天下太平,百姓安乐。《燕王秦日纲命四民急崇真道勿受妖迷诲谕》:“但良等不齐,共敬天识主者固多,而轻信谣言者亦复不少。近有不法之徒,甘受妖惑,胡言滥语,捕风捉影,摇乱人心,以致愚民相互惊扰。”这里的“妖”是指不服从太平天国统治的人。有部分群众在太平天国粉饰太平的掌控下对统治者颇有微词,此道公文正是告诫众人:与太平天国作对的胡言乱语者都将受到惩罚。各臣民应当清净心灵崇敬上帝,而不应听信谣言对太平天国的统治和承诺,产生怀疑。如不能如此将受到天的惩罚。

2021-10-23 18:29:20

另外最有代表性的以诛妖命名的公文是《奉天诛妖救世安民谕》。公文开头为:“今次又大怒,丁酉岁皇上帝遣天使接天王升天命诛妖,复差天王作主就任。戊申岁皇上帝恩怜世人之陷溺,被妖魔迷缠,三月上主皇帝上帝降凡。九月救世主耶稣降凡,显出无数权能,诛尽几多魔鬼就,场场大战……今满妖咸丰,原属胡妖,乃我中国世雠。兼之率人类变妖类,拜邪神,逆真神,大叛逆皇上帝,天所必诛者也。”以《旧遗诏圣书》中上帝诛妖旨意开篇,将诛妖的必要性和合理性强调出来,令人醒目。紧接着直接抒发对清朝廷的不屑与痛恨,打击清朝廷,认为清统治拜邪神将中国人民变成妖人,此行天理难容,呼吁全民团结起来齐心合力消灭清朝廷统治。全篇公文条理清晰,在最后一段号召有志之士、英雄豪杰齐力抗清。并以胜利后天将赐福于人类为诱饵和回报来鼓励军民早日归顺太平天国统治一同抗击清朝,如不能领悟天意,日后自当后悔不已。公文最后一段曰:“唯愿各各起义,大振旌旗,报不共戴天之雠,共立勤王之动……独不思天既生真主以御民,自必扶天王以开国,纵妖魔百万,诡计千端……尔等凡民亟早回头,拜真神,丢邪神,复人类,庶几常生有路,得享天福。”此乃太平天国诛妖公文的代表性作品,脉络清晰,层次鲜明,开篇以上帝旨意赋予诛妖以合理性,接着点出清政府这满妖的统治带来的危害,最后斗志昂扬呼吁社会各界英雄才俊一同抗击清政府。

2021-10-23 18:30:31

《干王洪仁玕颁新政宣谕》中有“本军师等微时每与真圣主论及此事,未尝不叹中国之无人而竟受制于鞑妖也……故天父上帝命真圣主于天酉之年,天兄基督主战妖于起义之日,简命既膺,妖庙、妖人无不破。至于胡虏之扰乱中国也,叛上帝而拜妖魔,重奸邪而背真道。”这篇以诛妖为主要内容的公文,提及两种“妖”,一是妖庙、妖人这类与太平天国统治有悖之妖,太平天国时期实行佛教毁灭政策,强行拆除一切非拜上帝教的宗庙,视这些佛寺、道观为妖庙,唯独崇拜天父上帝,不信仰上帝之人也即“妖人”,这些“妖人”“妖庙”都是太平天国要打击的对象。另一种是“胡虏”“妖魔”,矛头直指清朝廷。太平天国认为清朝统治违背上帝旨意,违背真理,是奸邪之行,应当彻底毁灭。

2021-10-23 18:31:28

《奉天讨胡檄布四方谕》通篇就是呼吁抗击清朝廷。开头两段讲清朝廷这妖魔如何为非作歹,迷惑百姓,清朝廷是万国人民的仇敌,是魔鬼,并提出如果臣服于清朝统治,受清朝迷惑则比狗还贱。后两段有曰:“今天父上主皇上帝恩怜凡人中魔鬼毒计,丁酉岁差天使接天王升天,上帝亲命天王诛妖……以中国制妖胡,主御奴也,顺也;以妖胡制中国,奴欺主也,逆也。今幸上帝大开天恩,差天王降凡,作天下万国太平真主。如有能辨之人,速即反戈替天诛妖,以奖上帝主意,上帝幸甚,其自高孰失,何去何从,必有能辨之者。顺天有厚赏,逆天有显戮。”呼吁有能人志士明辨是非,顺从上帝旨意,服从太平天国统治,如能服从旨意抗击清朝必有上天赐福。《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安抚四民诰谕》也以诛妖为主要内容。公文开篇曰:“慨自胡奴扰乱中国以来,率民拜邪神而弃真神,叛逆上帝,倡民变妖类,迥非人类,触怒皇天”,“兼且暴虐我黎庶,残害我生灵,肆铜臭之熏天,令斯文扫地。农工作苦,岁受其殃,商贾通往,关征其税,四海伤心,中原怒目……兹建王业,切诰苍生,速宜敬拜上帝,毁除邪神,以奖天衷,以受天福,士农工商各力其业。”讲述了“胡奴”清朝廷统治中国的“不合理”,指出清朝统治者本就是妖魔,他们让正常中国人也变成“妖”,由此皇天震怒,应当消灭清王朝。接着此谕更是将清政府统治出现的问题披露无余。太平天国此类诛妖公文写得精妙,用笔犀利,对敌人的抨击不遗余力且细微至极。此谕抨击清政府的统治丧尽天良,从而鼓动人民参与反清斗争。从“农民劳苦”“商贾税重”两点来打击敌人,农民最看中土地丰收,商人最害怕苛捐杂税,但在清政府统治下,商人农民利益都受到威胁;接着太平天国鼓吹,如能敬拜上帝,一同诛妖归顺于其统治,那么上天必将赐福,从此风调雨顺,士、农、工、商各司其职,安居乐业。此谕层次清楚,条理分明,对敌人的抨击是层层深入,通过对比,加深了受文者的印象,不得不说此类诛妖公文有着极强的煽动民众情绪的能力。

2021-10-23 18:32:44

太平天国以“诛妖”为内容的公文数量众多,《英王陈玉成教诲军民谆谕》中有:“虽妖孽窥吾切近,实凶机在彼非遥。指日复光中土同游圣世,共乐天朝。”《殿右八指挥杨告荻港镇人民札谕》曰:“照得我主天王奉天明命,斩妖留正,始终以诛妖安民为念。”《殿右六十四指挥赖劝四民从真向化晓谕》有:“自谕之后,该而四民不必惊惶畏怯,各安恒业,如常贸易,勿得再听妖言,致累杀身之祸。”《元动殿左二十七检点赖裕欣安民晓谕》有:“万国真圣主,复差东王辅佐朝纲,列王赞襄国政,肃清宇宙,扫灭妖氛,正是斩邪留正,转危而入于安,援夏去夷,一劳可以永逸。”正是这类以“诛妖”为主题的公文,深刻揭露出清朝统治腐朽,使得太平天国运动能将矛头直接对准清朝政府,具有革命性。清政府的统治内忧外患,国内人民生活疾苦。太平天国统治者利用民众对清朝统治的不满,在西方宗教形式鼓吹下,调动大量自愿参加战斗的群众一同反抗清政府统治,使太平天国运动成为史上规模最大,参与民众最多的农民起义运动。太平天国全盛时期兵力超过一百万人,其中女兵有十余万人。这些人大多都是受到“上帝旨意”,被太平天国统治者所蛊惑。手无寸铁,只求日后好命的民众纷纷加入了如火如荼的太平天国农民起义斗争中,使太平天国统治领域一度发展壮大拥有中国的半壁江山。太平天国将与之统治相对立的人“妖魔化”,以宣传自己的宗教,宣扬独创的政治和道德理念,这在我国农民斗争史上也是绝无仅有的。

2021-10-23 18:35:54

天堂享永福、地狱受永苦的教义与中国自古“善恶有报”的说法类似,对于信奉因果报应的穷苦民众而言是有一定吸引力的。在颁布此类宣扬“上天入地”的诏谕后,各地黎民百姓信誓旦旦,纷纷响应,多为改变原来的生活境遇,过上有“上帝保佑”的好日子。但在“上天堂”“下地狱”的问题上,西方民众与太平天国拜上帝教教徒的理解是有差异的。西方教徒更多的是关注灵魂的沉浮问题,即死后灵魂能否得以安息,罪恶能否在灵魂升天后被拯救。而参加拜上帝教的民众大多出自贫苦家庭,他们更关注的是能否改变生存现状。能在建立新社会后出人头地,改变贫苦生活,在太平天国统治者描述的“小天堂”里过着衣食无忧的快乐生活,才是人们纷纷响应起义的原因。
洪秀全的拜上帝教是一种混合了多方因素的新宗教,其内容繁杂,中西结合。很难解释其具体应规划到哪一门派,它吸收了部分基督教教义,也借用了犹太教思想。但它最大限度的吸收了中国民间宗教因素,民间色彩浓厚。太平天国的拜上帝教具有鲜明的政教合一性质,它是政治斗争的产物,是太平天国统治的指导思想与精神基础,是推翻清朝统治的工具。与西方宗教的落脚点不同,它没有关注个人的灵魂沉浮,精神超脱,而是更多地强调太平天国统治的合理性,旨在重新改造中国,推翻清政权。中西合璧、政教合一,令其独树一帜,也影响了这一时期的公文语言。相较同时代清朝公文,太平天国公文语言在宗教面纱笼罩下具有独特个性。

2021-10-23 18:37:24

太平天国公文语言很有地域色彩,大量的客家方言和隐语都出现在公文中,易于军民识记。晓畅易懂的文风和平易近人的方言用语给公文在百姓中的广泛传播带来了便利。清人在阅读太平天国公文时却因方言差异产生了不少的困惑和障碍,在史料记载中他们常常用“矫揉造作”“措辞荒谬”“其词旨无不妄诞绝伦”等来形容太平天国公文。清人张德坚评价太平天国公文:“其句读读则如俚曲盲词,大都费解。”“窥其意似亦稍知文意者,故意矫揉造作,成此支离曼衍之调以惑愚人之闻听。伪诏甚多,仍有秘而不传,以及外人不得见者。”史式先生曾指出:太平天国文书中有不少方言词语,主要来自客家方言与粤方言。如:“不好”意为“不可”;“定叠”意为“妥当”。起草文书的太平天国领导人或文人以及参与革命的百姓大多都熟悉这些方言,在公文中大量使用方言词语,又常以“拆字法”出令,加之公文中常用天地会的隐喻语,这些都增加了我们对太平天国公文解读的难度。

2021-10-23 18:40:32

加强民风教化,为革命肃清道路

《诗·周南·关雎序》云:“美教化,移风俗。”社会风气淳朴良善,百姓各安恒业,能恢复战争给社会带来的创伤。在促进经济发展的同时,对政治与军事也不无裨益,可以为远征在外的革命军消除了后顾之忧。相反民间陋习沉积,莠民偷盗成性势必影响政令的贯彻殃及中央管理。洪秀全等深谙此理,对百姓的教化十分重视。早在《原道救世歌》中就提出军民必须摒弃“六不正”(淫、忤父母、行杀害、为盗贼、巫觋、赌博)的恶习,要求建立新的社会风尚。从太平天国公文中可知太平天国对社会风气的治理仍深受传统文化的影响。金田起义开始,太平天国就发布数篇公文来规范军队纪律,与此同时也注重加强民风教化。
1.禁烟。为了扭转贸易逆差,西方列强利用走私鸦片敲开了中国的大门,不仅从中获得暴利,还大肆发动了鸦片战争让中国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与此同时,还给清政府和民间都留下了吸食鸦片成瘾的恶习。洪秀全针对百姓吸食黄烟的陋习,连续发布《劝人戒鸦片烟诏》《警醒军民戒鸦片烟诏》太平天国还有其他专门以禁烟为题的公文。如天王诏旨之《劝人戒鸦片烟诏》:“高天灯草似条箭,时时天父眼针针,不信且看黄以镇,无心天救何新金。吹去吹来吹不饱,如何咁蠢变生妖!戒烟病死甚诛死,脱鬼成人到底高。并钦此。”另有天王诏旨《警醒军民戒鸦片烟诏》:“朕诏天下军民人等知之,烟枪如铳枪,自打自受伤,多少英雄汉,弹死在高床。钦此。”洪秀全作戒鸦片诗四句,后在1853年以诏书形式与前《劝人戒鸦片烟诏》一同颁布。这两道诏旨也是太平天国统治者极力劝阻吸食鸦片黄烟者戒烟,以“弹死在高床”“蠢变生妖”等生动的语言告诫百姓吸食黄烟鸦片的危害。诏书用“黄以镇”的事例警告人们不可吸食黄烟鸦片。黄以镇因犯“胆敢瞒天无信德,阵中两草退英雄”之罪,在1851年七月二十六夜,被杨秀清假托天父下凡指出罪状,最后被处死。凡是与上帝作对,违背上帝旨意,吸食黄烟鸦片等生妖者,都将与黄以镇落得同样下场。后一道《警醒军民戒鸦片诏》更是生动形象,将“烟枪”比作“铳枪”,吸食则自伤,而不少英雄也死在鸦片床上。以这样的生动文字给军民以警醒,告诫大家早日戒烟戒鸦片。
发布《严命犯第七条杀不赦诏》规定军民要遵守《天条书》中所规定的十大天条,如有犯第七大天条者,“一经查出,立即严拿斩首示众”。这第七大天条即“不好奸邪淫乱,不好吹洋烟”。太平天国专门颁布公文强调鸦片的危害以及革除鸦片的必要性。韦昌辉、石达开发布《国宗提督军务韦石革除污俗禁娼妓鸦片黄烟诲谕》,开篇就提出要革除吸食鸦片的恶习:“本国宗恭承天命,出师安民,革除恶习,禁遏浇风”“洋烟、黄烟不可贩卖吸食也。洋烟为妖夷害世人之物,吸食成瘾,病入膏肓,不可救药。黄烟有伤身体,无补饥渴,且属妖魔恶习。”这道公文对吸食黄烟、鸦片的危害分析细致,鞭辟入里,“洋烟”即指鸦片,太平天国视吸食黄烟、鸦片为“妖魔恶习”,对于这种恶习要革除,并进一步提出:“倘有贩卖者斩,吸食者斩,知情不禀者一体治罪。”太平天国对吸烟吸鸦片者的处罚力度很大,可见革除鸦片和黄烟的决心之大。太平天国对这些公文中所提及的惩罚措施也言出必行,进行了彻底的贯彻执行。清人《金陵省难纪略》记载:“吸洋烟者杀。后宽限令戒,限后一月内犯者枷三个礼拜,两个月内犯者枷七个礼拜,三个月内犯者杀。”东王杨秀曾上本章与天王奏请处决鸦片烟犯周亚九,曰:
小弟杨秀清立在陛下暨小弟韦昌辉、石达开跪在陛下,奏为吹吸洋烟、大犯天条事:缘夏官正丞相何震川禀称,转据殿右二检点胡海龙禀称,前三巡查赖桂英于十月十八日在天京城内新桥地方拿获周亚九、李连升子顺添等朋吹洋烟一案,并起获烟具烟泥等件,已由该地官承审确实,取有口供,禀报前来。弟等未敢擅夺,理合肃具本章,粘附原供,启奏我主万岁万岁万万岁御照施行。
天王御照曰:
弟等所议皆是。周亚九等即斩不留。钦此。
赵烈文《能静居士日记》中记载了天京城内严禁烟酒的情况,太平军设专人在街上巡查,以查吸烟喝酒等陋习为主。这些公文的颁布对革除军民陋习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让太平天国所辖区内吸食黄烟与鸦片的风气得到了整治。
正是在太平天国移风易俗的政策下,除禁烟公文以外,太平天国还颁布了禁酒、禁娼、禁赌等公文,这类“四禁”文书是太平天国政令严明的表现,一定程度上革除了封建恶习。

2021-10-23 18:40:47

2.禁酒。同禁烟举措一样,太平天国在建立政权后不久就颁布禁酒令。洪秀全本人滴酒不沾,在《太平条规》中规定:“要练好心肠,不得吹烟、饮酒。”但太平军中肆意饮酒闹事现象仍比较普遍。京城以外,官场上的交际、军队的犒赏都要饮酒。据《李明成致富礼赐书》记载,李秀成的胞弟李明成在与英国使节富礼赐交往过程中,欣然接受对方赠酒六瓶,后来甚至恳请对方“代买”之,可见太平天国朝内军中饮酒成风。酒后乱性,滋事闹事,必然会给军队统治带来麻烦。在太平天国甲寅年四月即1854年,东王杨秀清正式以诰谕形式通令军中人士不得饮酒。杨秀清借上帝旨意颁布《东王杨秀清通令朝内军中人士等禁酒诰谕》申明朝内军中人士不得饮酒。“照得酒之为物,最易乱人性情,一经沉酣,遂致改变本来面目,乘兴胡为,故我天父皇上帝最为深恶,降有圣旨,不准饮酒……且闻得朝内军中嗜酒滋事者,甚属不少,此等行文,殊甚痛恨。为此再四诰谕朝内军中国宗、国亲、贵亲、侯相大小各官员兄弟姊妹等知悉,自谕之后,仍还有私自饮酒者,许该统下国使、将使、听使人等拿解送案,奏封丞相。如该统下人等畏怯不举,一经别人拿获,定将该国使、官使人等,共同治罪。”开篇讲明酒的坏处,喝酒乱性,酒后由着兴子滋事,此胡作非为者乃上帝所恶。接着在公文中写明饮酒者以及知情举报和知情不报者的不同待遇,知情不报者也要被一同治罪,此等处罚力度较大,可见太平天国禁酒决心之坚定。喝酒最易乱人心性,酒后目无尊长,无所顾忌,容易乘乱滋事,无论在军中还是民间都会造成恶劣影响。为了整顿军中民间吃酒之风,太平天国还提出互相规劝之说,给予检举者以官职封赏。“除将吃酒人犯,遵旨斩首示众外,并将获犯之人奏封恩赏丞相,以奖其功。”

2021-10-23 18:41:19

3.禁赌博。相较于烟、酒,太平天国的赌博之风刮得更大。《原道救世歌》中将“淫”“忤父母”“行杀害”“为盗贼”“为巫觋”“赌博及食洋烟”这六种行为,视为“六不正”,其中便有赌博。太平天国有明文规定:“凡朝内军中,如有兄弟赌博者斩首。”军中赌博之风甚矣,李圭《思痛记》云:“故大小街巷,几无一处非赌扛子宝者。”思其缘由,还要追溯其收编的社会闲杂人员,这些人鱼龙混杂,素质较低,军纪日渐松弛。咸丰年间,民间赌博盛行,据《江浙豫皖太平天国史料选编》记载,太平军进入太湖流域后,市镇周边的赌博产业、鸦片、娼妓生意出现了畸形的繁荣:河岸边尽是赌场、烟铺、酒坊、妓船,异常热闹。赌博之风盛行。太平天国统治期间苏浙沪较为富庶,民间生活安逸的太平天国立即颁布禁止赌博的公文告诫军民:“窃思尔等逐日聚赌营生,殊非正道。”并进一步提出招贤之策,希望那些游手好闲的流民能踊跃投靠军营,以求上进,报效天王,“为此札仰尔等流民知悉,乘此机会归正谏正,出力报效,同扶真主,求取功名,共享天平之福”。
赌博使得社会风气低俗,军中生活腐败,于是在1855年太平天国驻扎安徽徽州时当局颁布札谕,禁止赌博。《殿右六十四指挥赖劝徽城郡邑流民归真谏正札谕》曰:“闻得各镇有此流民,结众开厂聚赌,名号曰花灯鼓。窃思尔等逐日聚赌营生,殊非正道。今本大臣统率雄狮在境驻扎,广招英雄,礼贤纳士,尔等流民应当乘此之时,弃邪归正,前来报名投营,以图上进”“乘此机会归真谏正,出力报效,同扶真主,以求功名,共享太平之福。”在此札谕中,安徽当局指出聚赌营生非正道,敦促民间赌博者早日投奔军营,走上正道。自此民间赌博之风有所遏制,公开聚众设局赌博的现象有所改观。但我们不难发现,此札谕是针对民间赌博,而太平军中朝内赌博现象时有存在。禁赌只针对群众而不规范统治集团自身以及军队行为,这样的禁赌是难有收效的。从上而下难以切实推行禁赌政策,单纯想依靠“归真谏正”“共享太平之福”这样上帝教化和虚空的承诺对于彻底根除赌博之风而言,是无济于事的。

2021-10-23 18:42:08

4.禁娼妓。内忧外患不断,频繁战事让人民生存环境日益恶化,不少年轻女子无家可归,不得不出卖色相以求糊口,加之鸦片黄烟赌博之风气日甚,暴发户、无业游民和素质低下的太平军官颓废消沉,生活糜烂,靠纵欲来打发时光。洪秀全《原道救世歌》中视“淫”为第一“不正”,“第一不正淫为首,人变为妖天最瞋”。后明确将娼妓化为19种“生妖”之列,认为其“蛊惑人心败坏风俗”。而太平天国拜上帝教奉从上帝旨意,妖都将被诛灭。嫖娼者和娼妓都是妖,都为上帝所恶,也是太平天国统治的障碍,最应禁绝。《国宗提督军务韦石革除污俗禁娼妓鸦片黄烟悔谕》曰:“娼妓最宜禁绝也。男有男行,女有女星,男习士农工商,女习针指中馈,一夫一妇,理所宜然。倘有习于邪行,官兵民人私行宿娼、不遵条规开娼者,合家剿洗,邻右擒送者有赏,知情故纵者一体治罪,明知故犯者斩首不留。”《元勋殿左二十七检点赖欲新安民晓谕》规定:“凡官兵如有捉带良民子女者,及由敢犯奸淫者,调戏妇女,沿途掳掠良民财物者,民宜当即扭禀,论罪处斩。”倡议民间百姓监督官兵的行为,杜绝军民娼行。严禁官兵和百姓私自娼行,彻底整治军中以及社会不良风气,肃清革命道路上的阻碍因素。据外国人伶俐在其《太平天国亲历记》记载:“在太平天国所有城市中,娼妓是完全绝迹的。”太平天国在禁酒、禁烟、禁娼、禁赌等各方面都发布了明确的禁令公文,惩处措施严厉,昭示了太平天国在革除社会恶习方面的力度与决心。
太平天国控制的南京等中心城市,娼妓无影踪,但在乡村地区,远离其控制范围却是娼妓行业泛滥。太平天国的禁娼从“诛灭妖习”出发,视娼妓为“生妖”,为上帝所恶,认为蛊惑军民之心的娼妓的存在是伤风败俗,有辱上帝,故应禁绝。太平天国统治者在禁娼问题上一味地高谈阔论,动辄提及上帝、耶稣,动辄是天父下凡,天父旨意,但他们没有考虑到的是:没有一位女性天生就愿意出卖肉体,只是在兵荒马乱的混乱年代,迫于生计才会被逼良为娼。太平天国对于娼妓行业深刻的社会背景缺乏认识,却凡事必先提及上帝,对人民疾苦缺乏真正的关照。他们关注的是用上帝教义感化所有人,让人民顺理成章,归顺于其统治,一同抗击清朝。至于拜上帝教,倒不如说是为其政治统治服务的一身华衣。
洪仁玕《资政新篇》中规定:“禁酒及一切生熟黄烟鸦片,先要禁为官者,渐次严禁在下,绝其栽植之源,遏其航来之路,或于外洋入口之烟不准过关,走私者杀无赦。”足见太平天国革命后期对社会风气的管理仍旧相当重视。宗教仪式成为社会风气培养的重要渠道。《元勋殿左二十七检点赖欲新安民晓谕》规定:“凡某处乡民如有受妖惑者,顽梗不化,不遵谕、不识天,或纠乡愚,或作暗害侵抗我军者,及纵妖谋害我使者,定将该某城乡镇市尽行剿洗,鸡犬不留,民勿相怪。”通过一道道公文谕旨,太平天国欲使所辖百姓对其统治与管理倾心向化。通过对社会风气的整治,恶风陋俗逐渐被消灭,这对肃清革命道路障碍大有裨益。

2021-10-23 18:42:44

鼓励百姓安心生产。太平天国下行公文对四民诰谕数量最多,在这些公文中几乎都有鼓励百姓恢复生产,安心耕种的号召。如《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安抚四民诰谕》曰:“尔等务宜安居桑梓,乐守常业。”《殿左十五指挥曾示》曰:“晓谕尔民,各安恒业。正当耕种,秋有好收。”;《绍天豫周告青浦四民诲醒》:“自醒之后,各务尔农,各归尔宅。”《朗天安陈炳文劝嘉兴士民赶紧输粮纳贡钧谕》:“劝谕士民,各安恒业,诚心向化。”

2021-10-23 18:44:00

提出减免赋税,减轻百姓的生计压力。《论苏省及所属郡县四民诏》中天王洪秀全站在百姓的立场上,对清政府压迫下的生活困苦的百姓表示同情:“爷哥朕幼坐天京,救民涂炭拯民生;民有饥溺,痌众在抱秉至情。”并进一步提出减税政策,缓解民生疾苦:“照见民困发政仁,酌减征收舒民力,期无失所安众心。尔民应征钱漕正款,今该地佐将酌减若干。”据太平天国留世公文,我们发现了太平天国赋税低于清制,让百姓宽出无限生机,生存压力大大减轻。另外从太平天国留世的应用文书,如各类“粮米执照”(田赋通知单)、“由单”(赋税定额凭证)中印有“除灾荒免外”的字样,可以推测出凡是逢天灾,太平天国赋税也会相应减免。“漕粮则价分三、五、七分”,即三、五、七折。相较而言,清政府赋税违规征收和浮收现象较多,百姓不堪其苦。太平天国这种较为人性化的赋税制度所征的田赋远远轻于清政府制度,自然更得百姓的好感。

2021-10-23 18:44:58

鼓励工商业发展,促进贸易。太平军每到一处都发出安民公文,督促百姓“士农工商,各安其旧”。清人所著《金陵被难记》曾记载太平天国初到南京时贴出告示曰:“百姓勿惊,照常贸易。”鼓励工商业的同时也对行业行为作出规范,不许做出违反市场公平的行为。《元勋殿左二十七检点赖裕新安民晓谕》规定:“凡尔民一切贸易无容闭歇,免致采买无向,自迫其乱;务要照常平买平卖,以应军民,不得格外高价过取,致失公平伤事,民定干究。”除公文内容上体现出太平天国的工商业秩序良好,从应用文书“商凭”中也能知道工商业者必须遵守的行规,如《金匮黄兴和头绳花布店赏凭》:“一切货物务须公平交易,既不得奇货自居,亦不得高抬市价。”在太平天国的外国人和知识分子甚至清人都对太平天国的贸易秩序表示肯定。通过发布公文宣布社会经济发展的制度和规范,太平军纪律良好,太平天国所辖区人民生活安定,贸易繁荣。清人形容太平军和百姓的商业来往为“秋毫无犯”;经历太平天国的海外留学人士容闳也这样记载:“太平军之对于人民,皆甚和平,又能竭力保护,以收买人心。凡买东西必然照价付款,有时甚至多给其值。”外国人呤唎在《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中记载太平天国所辖区的茶叶、丝输出量在革命前后二十年间以阶梯式递增。从侧面反映出太平天国虽常处于战事中,然而其工商业发展却较为发达的事实。

2021-10-23 18:45:51

关注妇女解放,提高妇女地位

在太平天国辖区内,主张男女平等。为了使官兵能安心打仗,使社会娼妓之风完全杜绝,太平天国实行严格的男女分营管理制度,规定:“凡有官兵等将污浊衣服送与民妇洗浣,并有雇请民妇缝补衣服者,既已私相授受,难免眉目传情,不可不防微杜渐,以儆歪风。”这条制度贯彻执行严格,不近人情,就连太平天国重要文官卢贤拔也因与妻子同宿罪而被革除爵位。《元勋殿左二十七检点赖裕新安民晓谕》其中专门规定了官兵不得奸淫妇女,保护了妇女的人身安全,一旦敢捉带良民子女,并犯奸淫罪,调戏妇女罪者都将被论罪处斩。禁娼令和男女分行制度杜绝了欺掳妇女的行为,不仅对肃清社会风气,革除恶风陋习有推动作用,同时从侧面也保护了妇女人身安全,提高妇女社会地位。1854年后,夫妻隔离男女分营的制度被废除,还专门设立婚娶官员管理太平天国所辖区军民的婚嫁之事。现存的应用文书“龙凤合挥”被称为我国最早的结婚证书,其出现代表了太平天国对妇女权益的关怀,妇女在婚姻问题上有了文书的保障与依据。《国宗提督军务韦石革除污俗禁娼妓鸦片黄烟诲谕》中规定:“男习士农工商,女习针指中馈,一夫一妇,理所宜然。”体现出对妇女们的身心关怀。太平天国更是最早提出“一夫一妻”制度,在中国的妇女解放道路上,这个政策的提出有开启先河的作用。《天朝田亩制度》规定了“天下婚姻不论财”,大大减少了买卖婚姻和贩卖妇女的现象。太平天国留世文书中有一篇名为“请示期讯匊女遭背卖案上呈”的法律文书,曰:“身女不犯七出,非加彩不敢改卖,且非汤开太仗兄汤云轴把持,亦不敢胡乱娶有夫之妇。所以诉词内辄称媳许法地。”可见除了提倡“一夫一妻”,太平天国还不能随意改卖妇女,不能娶有夫之妇。这些政策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太平天国妇女的人身安全,使得妇女和男子有了平等的地位。
清人向曾国藩汇报军情的公文《上向帅书》中将太平天国妇女形容为“剽悍”,皆因其勇于出战,无所畏惧。“破城后,广西妇女宜尽诛戮,断不可姑息,以其人皆勇悍,曾妆牌刀手出城拒战。”“昨伪夏官丞相传令广西女贼听令出师。”这也从侧面向我们展示了太平天国妇女奋起反抗清政府的真实情形。太平天国发扬平等的革命精神,提高了女性地位,同时也充分调动妇女的积极性,鼓励她们投身革命。这也是太平天国保障妇女地位的双赢机制。有了与男性平等地位的妇女或在后方阵营提供后勤服务,在锦绣营中负责绣花编织等事务;或是直接投身革命,被编入女军,英勇作战;更有甚者,被提拔成为女官,运筹帷幄。太平天国特别设天试以科举形式招募人才,又专开女试,允许女子参与女官选拔考试,以求功名。《贼情汇纂》《金陵癸甲纪事略》等清人著书都曾记载天京女子傅善祥考取女状元,并进一步成为东殿女簿书,帮助杨秀清批阅公文之事。除了女簿书,还有女承宣、女宣诏等女性担任太平天国文书工作。郦纯先生曾根据《贼情汇纂》中记载的女官任职情况进行了归纳与统计,太平天国时期合计有女官6584人,分别担任军师、丞相、检点、指挥、将军、总制、监军等级别的职位。
太平天国多篇公文中都体现出男女平等的思想。洪秀全在天王诏书中,亲切地将太平天国所辖区妇女称作“姐妹”。如《行营铺排诏》曰:“兄弟姊妹一个不保齐,辱及天父天兄也。”《谕兵将立志顶天真忠报国到底诏》曰:“我等既幸得为天父子女,又幸得为天兄弟妹,在世则威风无比,在天则享福无疆。”太平天国的女子与男子一样,平均分得田地,除此“凡礼拜日,伍长各率男妇至礼拜堂,分别男行女行,听讲道理,颂赞祭奠天父上主皇上帝”。女子也同样能接受拜上帝教义的洗礼与教育。英国人呤唎曾在《太平天国革命亲历记》中也对太平天国重视妇女地位有所记载:“妇女为男子的伴侣,在教育上她们受到同等的注意,在宗教上她们受到谆谆的教诲,在宗教礼拜中她们也享有适当的位置,许多妇女都是热心的《圣经》宣讲师。总之,太平天国采取了一切办法,使妇女符合于她们从太平天国革命运动中获得的改善地位。”太平天国提倡妇女接受教育,这项革命创举对封建社会传统所迫,无权受教育的女子而言是难能可贵的机遇。除了受到封建政权压迫,古代妇女还受族权、父权等重压,大多数普通妇女极少有受教育的机会。太平天国这种开放式的普及教育,无疑具有积极的进步性。正是因为从篇篇公文中受到鼓舞,从讲学中受到感化,妇女们开始响应太平天国的号召积极投身革命洪流,为太平天国忠心效力流血牺牲者不在少数。罗尔纲先生在《太平天国史》中粗略统计,太平天国鼎盛时期,有女军40军,女兵达到10万余人,这在古代农民革命起义史上也是难得一见的。

2021-10-23 18:47:15

太平天国有讲圣书的制度,即对全体居民宣讲《天命诏旨书》,传播拜上帝教义和太平天国政令。这一制度无形中赋予太平天国所辖地区所有子民受教育的机会。太平天国还模仿西方基督教有做礼拜的仪式。这些仪式中运用的公文具有宗教性。《上海新报》上曾刊载一篇太平天国在上海时发布的礼拜奏章。《青浦守将张有才等礼拜奏章》曰:
信真道,同众小子一起跪下地下祈祷:天父上主皇上帝老亲爷爷,情因恭承天命,现下镇守青浦,今礼拜之期,小子张有才同众兄弟等人,理宜虔俱香茶,敬奉天父上主皇上帝酹谢天恩,恳求天父上主皇上帝祝福众小子,日日有衣有食,无灾无难,一当十,十当百,百战百胜,杀尽妖魔,早归一统安圣心,共乐太平之春,永享荣花之福!父皇所有祈求,天父上主皇上帝保佑阁队阁衙,佑个个平安,人人吉庆,扶持众小子有勇有谋,胆有量,早将小丑扫尽,早日升平一统,扶助我真主江山,永远万万年,又恳求天父上主皇上帝,在天圣旨成行,在地如在天焉,俯准所求,个个心诚所愿!

2021-10-23 18:48:57

古代一直有犒劳“灶神”、祭拜“土地公”等仪式。但太平天国一改往日习俗,凡是作灶、做屋、堆石、动土、嫁娶、生日、满月等吉事,都要用牲礼茶饭祭告上帝,在兴工之前也要大声唱诵奏章,祈求上帝保佑,万事顺利。在《天条书》中有了与悔罪奏章、升天奏章格式相同,期望类似的吉事奏章、作灶做屋奏章等。
在《奏章总登》中也有宗教仪式奏章。除了谢恩、悔罪奏章。还有诸多类似于《天条书》中的吉事奏章,并将吉事细化。细分为端阳奏章、元旦出行奏章、除岁奏章、祝寿奏章、中秋奏章、升官奏章、乔迁奏章、封印开印奏章等。
花烛奏章

缘小子幸邀
天眷叩受,天恩许泳宜家百年伉俪俾予有室,合两姓之婚姻。从此麟趾呈祥,蠡斯衍头,永调琴瑟,同天父之鸿恩,薄具牲杀虔申小子以蚁悃托。
乔迁奏章

信正道小子同众一齐跪在地下祈祷,天父上主皇上帝老亲爷爷缘小子久邀。天眷屡沐,天麻兹值暮春之辰正,小子乔迁之吉,理宜虔具青茗,颂德歌功,酬谢天恩,恳求天父上主皇上帝时赐圣神风化恶醒,看顾小子乔迁以后,一身康泰四季平安。人人踊跃,个个高升。为此诚心尽意同赞美天父上主权能。太平一统,我真圣主江山万万年。世时靡既祝福小子日日有衣有食,无灾无难,万事万利,大吉大昌。
乔迁奏章的格式与《天条书》中许多奏章一样。开头写祈祷者跪在地下祈祷,也以“俯准所求,心诚所愿”以求上帝保佑作为结尾。太平天国鼓吹拜上帝教,认为凡是遇到吉事、节日、出行、动工都要拜上帝,要用牲口和香茶来祭拜上帝,歌颂上帝功德,在这些宗教仪式奏章中祈求上帝赐予百姓福祉、保佑平安。

2021-10-23 18:51:02

除了所求内容不同以外,奏章都以“小子○○○小女○○○跪在地下,祷告天父皇上帝”为开头,以“转求天父皇上帝在天圣旨成行,在地如在天焉。俯准所求,心诚所愿”结尾,格式相对固定。
在《奏章总登》中的宗教仪式公文,大致有两种格式。第一种:多以吉事为奏章内容。以《谢恩兼悔罪奏章》为代表,如:“缘小子久邀,天眷屡沐,天庥感德无涯,自当叩谢于此日;负罪不少,尤宜改悔于今宵。为此虔具风化恶醒,恕其己往之愆,启其自新之路。是以诚心尽意,恭申赞美。”这类公文还有《谢恩奏章》《封印奏章》《升官奏章》《乔迁奏章》四篇,都以“缘小子久邀,天眷屡沐”开头,文末多以“是以诚心尽意,恭申赞美”结尾,也有《乔迁奏章》和《天条书》中所载宗教奏章公文一样以“托救世主天兄耶稣赎罪功劳,转求天父皇上帝在天圣旨成行,在地如在天焉。俯准所求,心诚所愿。”结尾。第二种:多以颂扬节日为奏章内容。以《中秋奏章》为例:“兹值中秋佳节,桐阴献瑞,桂子飘香,正小子集福迎祥,簪缨竞仰。事宜诚心尽意,恭申赞美。”这类宗教仪式奏章有《除岁奏章》《元旦出行奏章》《端阳奏章》等,均以“兹值某某节日”为开头,文末或以“事宜诚心尽意,恭申赞美”结尾,或以“万事大利,大吉大昌托”向上帝表示虔诚敬意,希望上帝实现奏章中的美好愿望。

2021-10-23 18:56:56

太平天国革命前后期,在外交中都坚决维护国家主权的统一。《李秀成自述》中记录了天王洪秀全对外国干涉中国内政之事的看法,“鬼子到过天京,与天王叙过,要与天王平分地土,其愿助之”。英国人希望在帮助太平天国平定天下后平分国土。洪秀全虽在之前反复要求洋人支持天国,希望一同打败清政府。然而面对英人提出的瓜分中国的条件,洪秀全断然拒绝了这个荒谬的提议,他说:“我争中国,欲想全国。事成平定,天下失笑;不成之后,引鬼入帮。”维护国家主权与领土完整,是太平天国外交思想的核心与要义。简又文先生在《太平天国典制通考》中记载了太平天国后期蒙时雍与宾汉的外交文书的内容,从中我们能推断出太平天国后期外交政策的第一要义仍是维护国家主权。1861年为了阻止太平军攻打上海,英国司令派使节宾汉向太平天国发出公文,要求太平天国保证不攻打上海等。1862年蒙时雍以照会公文回复英国使节曰:“我等以礼相待,推诚相见,以示我国礼遇宗教同源国家之至意。但我天朝不能同意来照中所提出的四项要求。”并进一步表示有不法外国船只悬挂英国国旗逃避税收的罪行必将遭到天谴,太平军“肩负重任,为上帝光复全国,不能弃寸土不顾”。太平军表示原定计划是年内不攻打上海、吴淞地区,原定期限一到,仍然攻取该地。英国等西方列强对太平天国与清政府的斗争本来保持中立,但是太平军不断进攻上海、宁波等地,对洋人不法贸易严厉打击与管理,严重影响他们在华攫取暴利。英国等列强终止了对太平军的中立态度,最终反过来协助清王朝剿灭太平军。

2021-10-23 18:58:31

洪秀全等认为英国人与太平军既然都崇拜上帝,都是天父之子,天兄之弟,应当情同手足,类似同胞,同仇敌忾。太平天国以此为出发点通过外交文书号召英人协助其消灭清政府的腐朽统治。为了争取列强对革命的支持,太平天国在其通商口岸制定了不少利于洋人通商的政策:“经营商业,悉听尊便。”在以自然经济为主体的中国,这些通商政策其实是大大方便了洋人对晚清经济的渗透。“天朝统治者狂热的宗教情结作祟下,对西方列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洪秀全等人反复强调与列强的“兄弟同胞”关系,然而这种“一厢情愿”的说法没有得到洋人的回应。除了商贸往来与小恩小惠的赠予,列强在军事政治上从未明确支持过太平军,从保持中立态度观望到最后倒向清政府,助清廷剿灭太平军。其实太平天国并不是没有希望争取到西方支持的,如日中天的革命势力不容小觑,开放的经济政策和频繁的宗教往来都与清政府闭关锁国的态度相去甚远。对西方列强而言与太平天国的合作具有一定吸引力,应有长远利益可得。狡猾的西方列强发现太平天国革命随着领导人内讧等逐渐暴露出各种问题,加之太平天国禁止鸦片贸易影响其攫取暴利,太平军又与列强在攻打上海等地问题上产生了尖锐矛盾。于是洋人放弃了与太平天国合作所得遥不可及的长远利益,转而转向清王朝。茅家琦先生曾对太平天国革命与洋人关系有段很经典的评价,他认为太平天国外交上最大的失策是没有能够利用清王朝和外国资本主义侵略者的矛盾。不作拉拢,哪怕列强只是选择中立,也不至于让清王朝与列强相互勾结使得革命腹背受敌,加速灭亡。

2021-10-23 19:01:56

1853年东王给英国使者文翰的公文中称:“兹特降谕:准尔英酋,带尔人民,自由出入,随意进退,无论协助我天兵歼敌,或照常经营商业,悉听尊便。”太平天国鼓励与外国自由通商,但太平天国对外贸易是有着严格的秩序与规定。首先,太平天国禁止鸦片贸易。“彼此通商,理所当然,将来事定,惟有洋烟勿再来华,其余贸易无禁。”《东王杨秀清答复英人三十一条并质问英人十五条诰谕》规定可以通商,然而明确表示“害人之物为禁”。其次,太平天国规定与外国通商不得影响与清政府的军事行动。《殿左五检点罗大纲致上海英国领事馆书》规定:“今弟处非阻通商,终以两下交兵,恐其往来不便。须俟三两月之间,灭尽妖清,庶贵邦之往来不受伪清之欺侮也。”再次,外国人进入太平天国需要严格遵守规定。如:“凡有邻封事宜量略,不论水陆前来,准止边关传奏,候旨宣夺等因。为此本检点敢请贵军门有何国事会议,乞先示知,可将宝舟权泊江滨,本检点代为先奏,候我主旨下定夺可也。”“札谕番邦兄弟知之:既来我天国游看,或有何事故,必须预先禀明,要遵我国之礼仪,方可准其出入。”规定了外来船只进入太平天国需要遵守的一系列规定,事先奏明来意,遵守礼仪不得随意行事,须等上级定夺批示后才可以进入太平天国。
太平天国以“积极主动”的开放心态与洋人通商,与清政府如井底之蛙般闭关锁国的姿态大相径庭。在1853年东王杨秀清就曾在给英国使节文翰的诰谕中声明:“平定时不惟英国通商,万国皆通商,天下之内皆兄弟也。”太平天国在对外贸易政策方面始终是比较积极的,但这积极态度的基础是“公平公正,平等互利”。太平天国有着严格的对外贸易交往规定并予以认真贯彻。如遇西方列强不遵守太平天国管理制度时,太平天国是绝不容姑息的。“尊国之人受雇在船,驶闯进关,既不容关卡稽查,又不容兵民平买。观此情形,殊失同心之义。”遇到洋人不守太平规矩,敢于提出,同时又以豁达的态度和促进经济发展为重的思路大方待人。英国柯文南博士曾先后寄送太平天国史料赠予我国政府,文件共27件。这其中有一篇太平天国的外交公文:《莱天福兼浙省文将帅何致英国兵总照会》。从这篇照会中我们推断太平天国对列强通商态度已经仁至义尽,对洋人顽固的态度太平天国也表示出不满:“查沿海一带皆外国通商之地,发兵征剿谅必有伤和气。再四思维,先行谕知:所有妖地,毋容滥理。至于各国贸易,断无加害。倘若再顽愚,唯利是图,不但一隅之地,普天之下皆我朝之版图也。倘不听妖言,洗心归顺,不但通商而贸易茶丝益广。两全其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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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 加来道雄

2021-10-20 01:49:08

8.5分以上 - 加来道雄是重庆出版社科普系列的支撑,期待将来有更多优秀的作品出版。说内容:初三本地新华书店,站着看(白嫖)了一些湖南科技第一推动的书,了解到宇宙的命运取决于宇宙质量和能量的相互关系,究竟是膨胀直到热寂或是复归收缩直到热爆,下场都不太妙。还记得人择理论有弱人择,强人择,终极人择之分。初萌的物理热情,让我在后来的高中学业,物理奥赛的间隙,阅读了更多科普读物。量子世界足以改变人生观,弦论M论看不懂不怂就是硬看。乃至之后的大学,工作。。。这么多年,心中早已承认了一个事实:自己不可能成为那几个手指头数得过来的神级开拓者,然而科普作品始终在关注射程之内。要说这是我的悲剧格局就小了,倒不如说是人类的悲剧:一个三维世界的人可以想象四维是什么样的,却无论如何无法想象那几种弦论的解是个怎样的世界,更遑论M理论。同时,一个人也永远不能给出一个最终的、绝对的证明,去阐明在某个系统中的一个证明是正确的。当然,一个人可以给出一个关于证明的证明,或者关于一个证明的证明的证明。但是,最外层的系统有效性总还是一个未经证明的假设,仅可凭借我们的信仰来接受。有个叫维度(Dimension)的东西就像一堵高且密的墙,人类左奔右突仍不得破墙之法门。这类作品对人类最大的意义是,让众人看那墙上仿佛有微隙,让众人看到墙后仿佛若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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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帆

2021-10-19 14:59:19

记录时代 - 何帆老师给我的感觉就是在记录这个时代。时代需要用脚去丈量,而不仅是从书本到书本式的爬梳。所以,此书虽无甚多惊奇的观点(公平来讲,一年一本的出书计划本就不可能寄望能产出理论宏篇),但仍值得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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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奕定

2021-10-17 01:35:07

自序

历史究竟是个啥玩意儿呢?读史、治史、著史的,总不免会遇见这样“打破砂锅问到底”的“考题”。
罗马的大雄辩家西塞罗(Cicero)开门见山且一语中的,回答得最干净利落:“历史不仅是真理之光,抑且是人生之师。”真理之光,多瑰丽的名词!人生之师,多响亮的口号!但是从实质上说,这种说法恐怕仍难免有着几分不着边际的茫然吧。正因如此,西班牙的大文豪塞万提斯(Cervantes)做了更进一步的解说:
“凡历史学家,都应该细密、忠实而无偏见,不至于为利欲、威武、偏爱、憎恶所动摇,而失去其忠实;盖原来忠实,就是历史的母亲,而历史就是时间的劲敌,就是丰功伟绩的储库,就是已往的见证、现在的楷模,未来的鉴戒。”
人—圆颅方趾的人卓然迥异于万物而贵为万物之灵的基本要素,是在于富有记忆力、模仿性与想象的推理力。记忆力把丰功伟绩的储库—历史的往事、遗迹巨细无遗地搬出来作证;模仿性则于时间与空间两方面摄取昔人的活泼、生动、英勇、豪雄的场面,使自己呆板、平淡无奇的生活充盈起来,自我地塑成现代的楷模;而想象的推理力则把受制于同时代的智识熏陶,浚发为新的智识—能创造、发现兼发明,如是辗转递增,也辗转蜕变,从而构成一种崭新的“业绩”—把社会推向前去的“业绩”!
此项“业绩”,在中华文化储量丰渥的宝库上,表现出既活泼、雄浑,又富泰、裕厚,有着无比的力量的,唯史学一科为尤然。
远自西周的周任、史佚、左史戎夫、尹吉甫、史籀、伯阳父……这类掌管档案的“史官”,直至孔子根据鲁史作账簿式的《春秋》(编年体),国史已发达到居然要以私人的资格定出一种“义例”来,作为公理与罪愆之间取舍的标准,复经孟子的有意宣扬,于是中国历史被带上了“载道”的“教训”之路,成为一种可规范社会的“道德学”。
“自《春秋》之后,惟《史记》擅制作之规模”(郑樵《通志》),这一点也不假,太史公司马迁原先“亦欲以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而著作成书的—考其原始用意,似有心要建立一种“历史哲学”,借着史乘以阐明其原理。夫以太史公的文章技术的洗练灵巧,舆乎粗织、熔铸力的高超,那是绝不难成功的。但是为了替李陵讲一句公道话,孰料竟碰上刘彻(汉武帝)的肝火特别炽旺,立即将其下于蚕室,实行腐刑,使他恚愤得想自了残生,继而唯惜此书—《史记》未完成,遂忍辱偷生地竟其全功。只是,他的“大目标”遽做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了,要“藏之名山,传之其人”。
“藏之名山”,那是准可做到的;“传之其人”,司马迁却并未说明是什么人。而“人”在往昔,单数与复数均可解,凡能了解其写作动机与过程的广大读者们—你、我、他、她以及有笔如椽的史家莫不皆是。盖中国的文学家,有哪一个不精心细读《史记》的,归有光甚至加批加点,当“文学宝库”诵读。独独司马光“别有心得”,把这个“人”当作统治阶层的“人物”看。于是焉,他穷十九年之力,写成一部专供帝王阅读的“教科书”—《资治通鉴》,其事接续《左传》,上始战国,下终五代,此书既专供帝王之用,故举凡帝王所应有的历史常识和治人驭众的方法,靡不详加备列,有关得失成败时,总有耳提面命式的“臣光曰”断语;而凡不是帝王所须“治驭”的,一概摒弃从略,真是特别“到家”,一个全心全意地倒入帝王怀抱的历史学家呼之欲出(作《续资治通鉴》的毕沅,也应列入此一行列看)。
但时代向前扬鞭,王朝业已“事如春梦了无痕”,倘写史的仍要赓续“资治”下去,准成为被大众唾弃的“封建专家”。盖如今,人们所亟需的是“国民参政通鉴”“人类治政通鉴”的作品。于是,如何先使史乘上僵化的文字变为活化,俾有利、有益地成为人人必备的基本智识,似是史家值得尝试的工作之一。
史籍上有一微具启示性的例证。刘协(汉献帝)老是嫌恶《汉书》的繁博难读,遂特地央请荀悦加以删节,荀悦乃“列其年月,比其时事,撮要举凡,存其大体”,撰成《汉纪》三十卷,使其能“省约易习”。夫以“天资天纵”、审智明敏的“标准龙种”,东汉末期的人物犹无法念懂西汉初期的作品,而必须特请“皇家特约补习老师”荀悦来替其撮要、钩玄并删节,则何怪乎今日的人们,一睹“二十四史”的形影,鲜有不摇头叹息而去?
由是观之,把故史赋予新生命,使其活泼化、现代化、通俗化,又似是不妨一试的工作。
历史,确确实实地,百分之百地,该现代化了!
史学家鲁滨逊博士(J. H. Robinson)竭力提倡“新史学”,他所倡导的观点如下:
(一)我们对社会欲有所贡献,必先明了现代之状况及“现代状况”之由来。
(二)研究历史,不但须究其“然”,并应究其“所以然”!
(三)研究之士不可守旧,勿为旧文化所束缚,而应利用旧文化,以树改革之精神,用以改革。
现代社会,在消极方面,破坏旧史学的思想;在积极方面,建设新史学的方法,以综合社会科学之结果,而写过去人类生活之实况。
这种新的史学观,当为有志于此者提供一宝贵的参考。
是故,有志于写史的,宜使

2021-10-17 01:35:32

开场白:透视五代的社会

经济学家马尔萨斯(Thomas Robert Malthus,1766—1834年)于1789年发表《人口论》,并指出人口的增加率总是大于物质的增加率,前者为等比级数,后者为等差级数。这条可怕的定律被引用到历史学范畴,用来说明中外各个朝代始终是乱多于治,即承平的时代永远无法与动乱的时代在时间上拉平。由此足以证实,原来承平时代的人口呈等比级数急剧递增,一旦达到饱和点后,为了争夺充饥的口粮,草莽英雄率领饥民、饥兵起而掠夺。“等比级数”递增而来的人口,在一批完全失去理智的人物“大开杀戒”下,成千上万地被抹掉;随着人口减少、时间流逝,历史慢慢地又把等差级数的砝码摆平,于是乎,天下步入太平。
这种偏颇的理论,原是不能成立的。然而回溯古今中外遭受急剧动乱的历史,有时候一些事实却反为此张目。兹以我国来证,我国历史上承平的时代寥寥可数—西周的成王、康王年间,西汉的文帝、景帝年间,东汉的明帝、章帝年间,南朝的宋元嘉年间、齐的永明年间,大唐的贞观、开元盛世,宋朝的太宗至仁宗之世,明朝的成祖至仁宗、宣宗之世,清朝的康、雍、乾盛世等,除此之外,中国古代历史尽是动荡不定、阢陧难安,杀人如麻、积尸如山,人命不如蝼蚁的混乱时代。
当时局陷入动乱,这时朝局的变幻常常难以用常理来衡量,等比等差之说又从中作梗。就以唐朝来说吧,自唐开国至安史之乱,也不过一百三十七年,从历史角度来看,一百三十七年不能算长,但在动乱时便无法摆脱这一定律的纠缠而必须把砝码重新拉平,多心酸的悲剧呀!历史的无情律!
安史之乱后,治平的盛况转眼成为陈迹,潜伏于大时代内的那些腐化的群体纷纷自行出笼:
一、藩镇跋扈。悍将武夫,割据独立,形成开府开幕、窃号盗国、称帝称王的局面。
二、朋比为党。结派争斗,党同伐异,不顾是非,不择手段,是我党者虽非也是,非我党者虽是也非,讥诋倾轧,务期赶尽杀绝而后已。
三、宦官逞焰。操纵军权,干涉朝政,权倾内外,炙手可热,朝廷安危咸系于阉竖之手,“废立与屠宰”视同儿戏。陈宏志、刘克明、仇士良、刘季述等阉丑即是这等角色。
民变相踵连。公元859年发生裘甫之乱;公元868年发生庞勋之乱;公元878年发生黄巢之乱;公元883年发生秦宗权之乱。在这半个世纪之中,中央朝廷政权旁落、社会制度解纽,缺乏维系人心、领袖群伦的人物,给人们规划一幅理想的蓝图,更缺乏足以号召天下、消弭乱源的杰出政治领袖。于是焉,上述四大因素非唯未见止息,反而因骄兵悍将纵其生理本能,构煽助乱;文士学人卖身投靠,行径卑劣,无所不为;宦官阉丑操纵舞弊,局势越发不可收拾。
正统的中央朝廷宛如一座临时搭成的“草台戏”,旅进旅出,尔虞我诈,你争我夺,我起你倒,粉墨登场的统统是杀红了眼的强盗,经籍义理可以不讲,五伦可以不谈,六亲可以不认,什么三纲五常、四维八德,全部扔到茅坑里去!人人所认识的是金钱、名位、酒色,以及能满足一己生理需求或使心里惬意的物质享受,五代十国,如是而已!
朱温(汉人)、李存勖、石敬瑭、刘知远(三者全系沙陀族)、郭威(汉人)算是这台戏上挑大梁的主角。
一些远处边陲的藩镇豪强,觉得争夺正统的战争迹近于不择手段的强盗行径,于是有的愤而抗命以至于自行宣布独立,有的由于先天地理环境的优越条件、其力足与中央朝廷相抗衡也起而效尤;有的由于鞭长莫及、形禁势格也关起大门窃号自娱;有的由于狼奔豕突、苦心经营也起家发迹。凡此种种,皆是十国临时“草台戏”的起源。前蜀的王建,后蜀的孟知祥,北汉的刘崇,南汉的刘隐,荆南的高季兴,吴的杨行密,南唐的李昪,吴越的钱镠,楚的马殷,闽的王审知等全都眼睛红了半天,口涎流了多年,因而纷纷挂起国号的招牌,以满足其梦寐以求的愿望。
这些称孤道寡的角色,全是天赐良机、时势造英雄的果实,因此在他们苦心经营的建国期间,大抵还有一些草草的规模可观,迨乎下一代继承大统,他们与父辈的出身不同,因而早已蜕变为另一阶层—统治阶层。于是,在文风炽盛的环境之下,有的继承者嫌恶其祖先的椎鲁不文,鄙弃其规范不值一顾,一心一意地以诗人墨客的身份自我陶醉起来;有的继承者濡染于文化荒昧,多愚妄无知而崇尚迷信,大有恨不得倾其家私供方士炼丹吐纳,作为白日飞升的“上天梯”之用。
总之,五代十国开国开府、称孤道寡的角色大抵称得上“英雄本色”,而其下一代,撇开李嗣源、钱元瓘、高从诲等寥寥数人,其余的尽是大瘪三、太保、流氓、盗匪、阿猫阿狗之类的货色,为求了解五代十国的人物概况及其行状,我在此举例说明,他们是如何在社会制度解体后,尽情地暴露其原形:
一、不识之无。帝王将相多是文盲,也不想识字,没有办法书写自己的姓名。五代的君主,如李嗣源、李从珂、王建等人,其力足以举“千钧”,却都无法搦起笔管来书写,与盛唐、东汉的帝王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不过识字与否,殊无关于其智识之广博与治绩之良佳,这是必须声明的。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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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文爱好者》杂志社

2021-10-16 01:06:15

恒星和生物一样,也有出生、壮年、衰老和死亡。星云聚集形成原恒星,当原恒星的中心温度由于引力塌缩被加热到一千万开尔文(以绝对零度作为起点的温度计量单位)时,氢会开始聚变成氦,恒星开始自行发光。核心的核聚变会产生足够的能量与引力坍缩达到平衡,恒星开始进入相对稳定的演化阶段——主序(main sequence),而且恒星一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将处于这个标志其“青壮年时期”的主序阶段(见图3)。
在主序演化阶段,大质量的恒星光度大,氢消耗得很快。当氦的质量达到恒星质量的12%时,极热的核心开始促使恒星大幅膨胀,离开主序阶段。因此,大质量恒星停留在主序上的时间比小质量的恒星短很多。像高光度、大质量(例如15~25倍的太阳质量)的恒星停留在主序上只有几百万年、几千万年,而低光度、小质量(例如0.5倍太阳质量)的恒星停留在主序上可以达几千亿年之久。当一颗恒星演化到红巨星或者红超巨星阶段时,标志着它已进入暮年,成为老年星。暮年的恒星核心温度升高,氦、碳、氧等重元素先后参与更强作用的热核反应,恒星结构越来越复杂,变化也越来越剧烈。
恒星走向生命终点之前都会抛射出一部分物质。不同质量的恒星抛射物质的形式也不同,最终的归宿也不同(见图3)。小质量的恒星,在核心的氢耗尽之后,核心不再产生热核反应,而核心上方的壳层因为塌缩加热而产生氢燃烧。在不经历大爆炸的情况下,往复的“引力塌缩点燃核心外壳层氢”的脉动过程会使得恒星外层渐渐扩张,并抛射物质,形成行星状星云。核心内部塌缩成白矮星。
超过8倍太阳质量的大质量恒星,外壳膨胀演化为红超巨星之后,恒星的氦核会聚变成碳核。整个碳核继续收缩,温度急剧升高,碳核聚变为更重的原子核,最终形成结合能最高的铁核,会在几分之一秒时间内造就一次剧烈的超新星爆发——恒星发生灾难性的塌缩,巨大的物质和能量被抛出。如果此时核心的质量在1.4~3.2倍的太阳质量之间,它就会成为中子星。如果核心质量大于3.2倍太阳质量,将会变为黑洞。

2021-10-16 01:19:09

研究人员采用了一种特别为红超巨星开发的新方法,确定了参宿四的有效温度、化学成分和表面重力。红超巨星是宇宙中重元素增丰的主要贡献者,这一发现也将有助于更好理解红超巨星的性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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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幼壮

2021-10-12 22:57:31

翻译的任务与放弃 - 一切经文,无论有字抑或无字,皆无法免除腐坏、衰变和残缺。经文尚是如此,遑论世俗文本的“翻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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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彬彬

2021-10-12 18:29:49

有尤瓦尔赫拉利的味道。

中国传统村落是中华民族先民由采集与渔猎的游弋生存生活方式进化到农耕文明定居生存生活方式的重要标志,是各民族在历史演变中由“聚族而居”这一基本族群聚居模式发展起来的相对稳定的社会单元,是中国农村广阔地域上和历史渐变中一种实际存在的历史最为悠久的时空坐落。

2021-10-12 18:31:19

远古时期的中华大地,植物种类繁多,生长茂盛,伴随而生的许多动物遍布崇山峻岭和广袤草原,鱼类更是遍及江河湖泊。早期的人类和其他动物一样,也是直接向大自然索取资源,以维持基本的生存。远古的中华先民,生活于山林中的,以打猎获取食物;生活于江河湖海沿岸的,以捕鱼获取食物。“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是远古先民朴素的生存哲学。这些容易获得的肉类食物,让早期的先民形成了以渔猎为主的生存生活方式。不过,随着自然环境的改变,先民的生活方式也出现了新的变化。距今12 000年左右,北方地区从旧石器时代晚期向新石器时代过渡。这一时期也正好是古气候学上的“新仙女木事件”发生期,冰期逐渐结束,气候开始变暖。不少草地变成森林,先民原先赖以果腹的动物随之减少。于是,他们开始采集植物为生,在漫长的实践中逐渐认识了可食用植物的种类,并初步掌握了其生长习性。他们意识到,通过耕种获得食物比纯粹依靠采集的方式获得食物更加可靠稳定。于是,他们开始注意收集种子,并不断摸索和改进种植技术。原始的种植业就开始萌芽了。同时,他们开始将一些捕获的尚未死亡的剩余猎物养殖起来。随着经验的积累,人们发现养殖动物比捕获猎物更省时省力,于是最初的养殖业出现了。种植业与养殖业,差不多是同时发生和存在的。新石器时代早期的北方地区各区域典型遗址,如属于裴李岗文化的沙窝李遗址、属于磁山文化的磁山遗址、属于大地湾文化的大地湾遗址、属于兴隆洼文化的兴隆洼遗址、属于后李文化的月庄遗址等,均存在以粟、黍为代表的种植业遗存和以猪为代表的养殖业遗存。种植作物与饲养动物的出现,表明农业生产方式已经具备雏形。而农业生产的形成,则使得人类定居生活成为可能。中华先民初步具备了改造自然的能力,不需要随处迁徙,可以比较长时期地活动于某些相对固定和有限的地理空间之内。于是,早期的村落就在此基础上演变形成了。
在北方地区,仰韶文化遗址出土的远古村落民居,为半地穴式的方形建筑,屋内有保存火种与取暖用的圆形火塘,四周墙壁用木柱做骨架,外边敷一层草拌泥。龙山文化遗址出土的民居建筑,为半地下圆形,底部铺一层经火烧过的灰白色硬泥,墙壁光滑,屋顶为尖锥形。在南方地区,早期的村落建筑以干栏式为主,适合森林茂密、雨水较多、空气潮湿的山地,以后又有临水干栏式,发展到江河水溪遍布的平地。它以竹木为建筑营造材料,分上下两层,下层放养动物和堆放工具杂物,上层住人。东至江浙地区新石器时代的马家浜文化和良渚文化等许多遗址,西至云南的剑川海门口新石器时代遗址、四川的成都十二桥商代遗址等,都有干栏式建筑分布。

2021-10-12 18:31:48

从自然条件来看,传统村落在中华大地产生,完全得益于温和的气候、适中的雨量以及肥沃的土壤。优越的自然条件为传统农业的产生提供了前提,所以在先民的农业思想里,就将农业与整个自然界视为一体。其中,时气属“天”,土壤属“地”,物性、树艺、畜牧三者属“物”,耕道、粪壤、水利、农器等则属“人”,天、地、人、物有机统一。中国现存最早的一部汉族农事历书《夏小正》,记载了战国之前的农业生产的内容,这些农业活动都在一年中特定的月份进行,与天象、气候、季节、物候紧密相连。这篇重要的农业文献,也将天地自然与农事活动视为一个有机联系的整体。后来,在此基础上逐渐发展出了传统的堪舆营造思想,村落的规划选址也更加注重与整个自然界的关系。

2021-10-12 18:33:35

基于如前的出土物证,我们有充足的理由认为,中国是世界上最古老的农业之国。
商周时期的冶炼技术,带来了战国时期炼铁技术的成熟发展,这对于村落的发育有着重要的意义。铸铁铸造技术应用于农具制造,使得农耕文明的发展产生了质的飞跃。铸铁农具的推广,使得农业生产率迅速提高,也使得人口规模扩大。中华大地逐渐形成了一定规模的村落形态。其中,“聚”是文献记载的最早的村落形态,它有“汇集”“聚拢”的意思。这一时期的一些区域村落名称,大致还有“丘”“庐”等。
秦代开始,大一统的国家初步形成。不过,秦王朝持续的时间较短,它对于农耕文明的影响主要在汉代开始才见到成效。汉代的农牧分界线比较偏北,农耕技术也扩展到了塞外。汉武帝移民百万,使河套以南到陕北地区农业的繁荣程度可比关中。东汉到三国时期,气候逐渐寒冷,北方的自然生态环境已经与先秦时期相去甚远,加上连年征战,大量的农田遭到废弃。原来活跃在草原上的游牧民族进入中原,与农业民族争夺资源。种种因素叠加在一起,导致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农业经济出现大衰退。这个时候,出现了一种带有防御体系的村落,即“坞壁”。著名的坞壁有许褚壁、白超垒(坞)、合水坞、檀山坞、白马坞、百(柏)谷坞,等等。这种防御性的村落,后世还在陆续产生。直到今天,湖南江永县的勾蓝瑶寨还遗存有城墙、碉楼、守夜屋等防御性建筑,它们为维护勾蓝瑶寨的稳定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而在以战略防御需求和客家文化为基础的福建三明、永安、龙岩等地和湖南郴州临武、宜章一带,更是有堡、寨、碉、楼等村落建筑,集防御与居住功能于一体,见证了人类战争军事、迁徙与农耕的历史。
唐代黄河下游许多林地已被开辟为农田,并通过兴修水利提高粮食产量,隋唐江淮流域出现了强劲的开发势头。南方地区气温偏高,降雨量充沛,有利于水稻等高产农作物的种植,使得耕地在面积不变的前提之下可以养活更多的人口。大量从中原地区南迁的移民也带来了先进的农耕技术。虽然政治文化中心仍然在北方地区,但是北方的粮食通常不能自给,需要从南方运过来。沟通南北地区的主要动脉,是此时修建完成的京杭大运河。南方丰富的粮食,从此可以源源不断地运至北方,为大唐盛世的开创打下了基础。中国传统农业以精耕细作、土地利用率高和单位产量高为特征的生产模式,到此时得到了更进一步的巩固和加强。唐代的村落已经普遍开始以“村”来命名。杜佑的《通典》表明,唐代官方有明文规定,所有城墙外面的聚落都统统称为“村”。不过,它也许主要在北方的黄河流域地区。南方地区的村落,有一些是以“浦”“沟”“洲”“渚”等来命名的。从它们的水字旁就可以看出其明显带有南方水乡的特色。
北宋时,北方仍保持着政治文化的中心地位,但经济重心已逐渐转移到南方,南方的人口首次超过北方。为了应对人口增长和耕地不足的矛盾,王安石开始推行淤田。这是中国村落发展的一个重要阶段,此时,社会基本稳定,读书风气较浓。一些著名的文人主动关注村落生活,写下了大量有关农村安逸生活的诗歌,如范成大的《四时田园杂兴·其一》:“昼出耘田夜绩麻,村庄儿女各当家。童孙未解供耕织,也傍桑阴学种瓜。”它是在东晋陶渊明开创的田园题材诗歌的基础上的继续深化,即使在今天读来,仍旧具有很强的感染力。此时传统村落文化发展史上的一个里程碑——《吕氏乡约》产生了。它成为我国历史上最早的成文乡约,对后世明清的村落治理模式影响甚大。可以说,后来传统村落中的村规民约或者族约等,都是《吕氏乡约》的延伸版。
经历了元代的短暂战乱,明、清两代的农业生产开始恢复,并有了进一步的发展。长江中下游的南方,一直都是当时的经济中心。其充足的农业生产,为北方提供了大量粮食、布帛和税赋。正是南方农业经济的开发与崛起,才使中国经济仍能保持大体平衡。随着生产力的提高,人口也大量增加。而且,随着对外交往的扩大,来自南美洲的玉米、甘薯等粮食作物开始传入,极大地解决了传统粮食作物产量不足的问题,使得在耕地面积总量保持不变的前提下,粮食作物产量能够满足人口不断增加的需求。人口的繁衍,促进了村落的发展。不少今天被视为传统村落的村庄,大体上都是这一时期兴建和留存下来的。而我们视为传统村落文化主要内容的部分,包括建筑、民俗、乡约、教育、信仰等,也大多形成或定型于这一时期。
从上述内容可以看到,中国传统村落文化的形成与延续,始终离不开传统农业的发展。中国是世界农业的起源中心之一,其传统农业在发展过程中产生了一系列的发明创造,对中华文明的影响至为深远。可以说,中国传统农业是中华文明强大生命力的来源,是中国传统村落及其文化得以持续发展的最深厚的根基。

2021-10-12 18:34:12

村落的发展,一个重要的贡献就是直接催生了传统城市的出现。种植业、养殖业带来手工业的产生,使得村落的产品得到了极大的丰富,出现了“物物交换”这种最初的交易模式。随着交易的内容进一步扩大,以货易货的方式已经不能适应社会的发展,于是就产生了最早的货币——贝。金属货币的出现,让交易变得更为方便和规范。原始的偶然的交易场所,逐步演变成有固定时间和地点的集市。殷商时代,即出现了定时定点的集市贸易。《易经·系辞下》中说:“庖牺氏没,神农氏作。……日中为市,致天下之民,聚天下之货。交易而退,各得其所……”村落集市的职能不局限于货物交易,它在一定程度上也成为村落居民之间信息交流的场所。《史记·五帝本纪》中有一句描述村落形成的话,经常被学者引用:“一年而所居成聚,二年成邑,三年成都。”它较为形象地反映出了当时一个小国的都城实际上是由早期的村落直接演变而成的。农事因人“聚”而成业,因人“聚”而成邑,因邑落的发展而形成城市。居住在城市中的人不需要从事农业生产,因此可以从农业中抽离出来,从事手工业、商业、教育甚至学术研究和艺术创作,于是渐渐创造出博大精深的中华传统文化。从这个角度而言,中国传统村落就是中国传统文化的根与源。

2021-10-12 18:35:09

20世纪以来的一些乡村史研究成果,大多由日本学者取得,这是令人汗颜的。原因在于,在中国传统史学中,史学家习惯于将目光聚焦在政治制度、朝代兴衰、学术思想、精英人物等方面,而极度轻视甚至排斥包括乡村社会在内的民间社会的历史、平民的历史,中国的历史研究被高度精英化。正如萧公权所说:“帝制中国的乡村居民绝大多数目不识丁。他们的日常生活和所作所为通常不会引起那些能读能写的知识分子的注意,因而大部分未被记录下来。官员和学者经常提到的‘民间疾苦’,可能只是重述一般性的说法,而不是展示乡村生活的真实情况。”

2021-10-12 18:35:52

近代以来,以梁启超为代表的少数史家开始批判传统史学的研究取向,倡导“新史学”,即历史研究要探索全民的活动,而绝非仅是帝王将相的活动,认为今日所需之史,不再是“皇帝教科书”,而应是“国民资治通鉴”或“人类资治通鉴”。至此以后,特别是近代人文学科兴起以来,包括传统中国的乡村在内的民间活动及其历史才开始得到学术界的关注。

2021-10-12 18:37:17

大致来看,近代以来对中国乡村的关注,始自19世纪末的来华西方传教士。作为中国村落史研究的早期阶段,这期间的成果很少,多为散文游记和社会调查,是西方传教士建立在自身生活经验基础之上的对中国乡村社会或民众生活的描述。最早将对中国乡村的观察诉诸书写方式的,是美国传教士明恩溥。他于1872年来到中国,并先后在鲁西北、天津等地传教30余年,对于中国乡村社会及底层民众的生存生活状况有较为清楚的了解和认识。他撰写的《中国的乡村生活》一书最为人所熟知,是西方人了解早期中国乡村及民众生活状况的重要著作。尽管该书“社会学的研究”这一副标题表明,明恩溥试图将他对中国村落社会的考察上升为一种学术研究,但从内容来看,该书仍只是一种基于个人生活体验的经验性描述,不仅缺乏应有的理论高度,而且带有明显的民族立场和宗教情节,有些观点偏颇且偏激,因而广受后来者的批评。不论何种说法,可以肯定的是,自此以后,近现代中国村落开始进入了西方社会学、人类学学者的学术视野。这期间,典型者如马伦、戴乐仁、H. D.布朗、卜凯、马罗立、史禄国等,他们以社会调查为主,聚焦于少数民族习俗、家庭组织和农村经济等方面。

2021-10-12 18:38:12

值得注意的是,周谷城、闻钧天和费孝通等人的论著体现了历史学研究的思路,特别是费孝通在《皇权与绅权》中还提出了中国传统社会存在“政治双轨制”的认识,对梳理并理解传统中国的村落历史及其发展与演变极具启示。

2021-10-12 18:38:49

20世纪50—70年代,由于各种原因,国内社会学被取消,人类学对中国村落的研究被中断。这一时期,中国史学界在五阶段论式的中国史研究中,较少涉及乡村问题,即便有也是在“革命话语”下对农民战争、资本主义萌芽、土地占有关系和农民生活贫困化引发“起义”等方面的评价与表达。

2021-10-12 18:40:02

追溯学术史,可以发现,日本对中国村落的关注与研究,始自20世纪上半叶的侵华战争期间。20世纪初,为了给侵华日军侵略和殖民奴役中国提供情报,1907年在中国境内的南满洲铁道株式会社(以下简称“满铁”)成立了专门的调查部,作为对中国国情的综合研究部门,并且于1901—1944年先后在东北、华北和台湾等地开展了一系列农村惯行调查,搜集了相当丰富的资料,对战后日本中国村落史研究的发展起到了十分重要的作用,同时推动了20世纪80—90年代以后西方的近代中国学研究,黄宗智、杜赞奇和李怀印都广泛应用了这些调查资料。

2021-10-12 18:47:42

如何以中国自身的话语体系来研究中国村落史——一个未被正视过却十分重要的史学命题,是一项既要走出西方现有的强势语境与学术思维逻辑巢穴,又要创建中国史学话语模式的探索性与挑战性并存的研究工作。

2021-10-12 18:50:22

我们强调“新材料、新理念、新领域、新学术”。
(1)新材料。中国村落文化研究中心相关研究人员近40年以来从事传统村落文化的田野考察,收集积累了大量尚未公开发布的近万件第一手材料和大量影像资料,内容丰富,包括传统村落建筑样式与结构、装饰纹样等素描手绘图例及数字图像,传统村落建筑堪舆规划文献,村落祠堂家庙图像,村落氏族谱系文献及图像,村落传统婚庆、丧葬、祭祀、礼仪写本文献,村落氏族宗法族规写本文献,村落传统农耕、商贸写本及刻本文献,村落传统文化教育写本及刻本文献,少数民族村落新见古代婚约、议榔、盟约碑刻拓片,村落民间诉讼、具状文、和息文、契约等写本文献,村落传统建筑石雕图像及建筑石雕拓片,村落传统建筑壁画图像,村落传统非物质文化遗存实物及图片(包括绘画、木雕、竹雕、石雕、泥塑、纺织、挑花、扎染、蜡染、剪纸、泥塑等),传统村落民众日常生活劳作方式、婚丧节庆活动等静态图像及动态影像资料,传统村落原住民调查录音录像数据,村落传统宗教造像、造像记、写经宝卷、水陆画、宗教器物等原件及图像,等等。这些史料不但翔实可靠、丰富多样,而且富有权威性和新颖性,弥足珍贵,是研究中国村落史的宝贵史料。
(2)新理念。传统史学研究以解读文献资料为主,对研究国家与社会的宏观层面以及文化精英层面的历史问题而言,这无疑是极为重要的研究方法。要研究村落史,仅仅依赖这些文献则远远不够。在历史发展进程中,身处村落社会的普通民众,识文断字的不多,上层的文化精英对此也无暇关注,导致记录村落日常生产生活的文献极为稀少。但是,数以千计的传统村落中,仍有不少历史遗存,记载并印证着中国村落起源与发展的历史信息。因此,我们开创以驻入式田野调查为基础,以历史学、历史人类学、民族民俗学、文物学、艺术学、宗教学等多学科视角介入,对中国村落的历史加以多维审视和探究,摒弃仅仅只是从书本到书本的“书斋研究”模式,倡导“重调研、重实证”的学术研究风尚,将中国村落史分为若干专题,涵盖其文化传统与精神世界、堪舆规划与建筑营造、民俗与非物质文化、原住民与自然环境关系、道德教化与乡贤文化、经济发展与综合治理、氏族文献与少数民族研究资料、地域文化圈的宗教信仰等诸多方面,展开多学科交叉的系统性研究,以还原出中国村落起源与发展历史的多维性、多元融合性、复杂性以及有别于西方史学研究视野下的“中国体系性”。
(3)新领域。纵观当代有关村落历史的研究,多集中于村落与国家制度的变化关系,如村落的自治、村落共同体、村落与国家的同构和重构等。简而言之,多为囿于西方史学或社会学与人类学等学科框架和话语模式下的研究,且侧重于村落的制度史,对于生产生活等村落原住民的日常则关注得较少。历史学始终是人的历史学,如果说过去囿于材料或者观念,历史研究的对象主要集中于有历史影响力的精英,那么在新材料逐渐进入历史研究领域之后,我们则应更加关注创造与书写“人”——对中国这个农业大国来说,中国村落的原住民应当是“人”的主体。毛泽东曾说过:“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世界历史的动力。”(在此我们无意与“英雄创造历史”观争执。)因此,拙作以新材料为基础,把研究视角延伸至或集中于过去史学界因研究理念的差异而有意或无意所忽略或者因研究资料稀缺而难以深入或未曾涉及的村落文化研究领域。我们重视村落制度、建筑、生产、生活、精神信仰等各个方面。对不同时期不同朝代的中国村落史研究,或者各有侧重,或者平行与交叉,将中国村落的研究置于广阔深远的整个中国大历史与发展的背景之下来展开研究。或者说,既从中国村落这一立足点出发,又以中国村落为视角,从基层社会入手,自下而上来看待中国历史的发展变化,探索不同视角下的历史研究领域。
(4)新学术。必须遵循毛泽东主席“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实事求是”的精神,光大王国维提倡的新发现促成新学术的研究方法,提倡“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通博学术思想。中国近代以来的学术,不论是历史学研究还是社会学、人类学研究,从方法论到学术切入模式,都始终为西方范式所领驭,长期缺乏话语体系。尽管当代不少学者意识到了这一问题及其严重性,也在努力探索自身学术独立的路径与方向,但总体上看,始终未能脱离其钳制。通过研究中国村落史,可以重新认识中国传统文化的内核,诸如民族、区域间文化相互融合的关系构建,人与社会及自然和谐相处等方面。假以时日,以此为突破口,形成具有中国本土特色的中国村落史学研究成果,并为以后创建新的学术研究体系打下基础。

2021-10-12 18:51:13

然而,长期以来,国内学界对中国史的研究,绝大程度上秉持着“精英史观”的研究思路,较少或没有从大历史观的视角关注和审视“人民大众史”,所以在本土学术话语的再造上往往难以出新意。从这个角度而言,“中国村落史研究”对于我们构建适合本土特性的文化理论体系,无疑是一次非常有益的尝试。本书立足于本土的历史文献典籍资源和长期丰富的田野实践,通过梳理中国村落的兴起、形成和发展演变的历史过程,在建构中国村落史理论体系的基础上,为中国特色哲学体系的构建提供本土化的思路。

2021-10-12 19:01:10

“村坊分治”措施的提出,在承认了村落合法性的同时,增强了国家权力对村落的影响与控制。当然,这种国家权力向地方社会的渗透,可能并不如以往学者们想象中的强烈,或许用“若隐若现”来形容更为妥当。不少学者一般认为我国古代“皇权不下县”,如马克斯·韦伯提出了“有限官制论”,我国社会学家费孝通先生也持类似的观点。事实上,从汉唐国家与村落社会的互动情况来看,国家权力不仅下渗到了县以下的地方社会,而且在一定程度上还体现为制度性介入。只是这种渗透和介入并非以“设置国家机构”的方式实现,而更多的是通过国家在基层的代理人体现的。譬如,汉唐时期的里长、村正,或为村落社会的父老、耋老等,到明清时期,则为所谓的乡绅。国家视野下,村落作为最基础的生活单元和最基本的社会单元,以其聚族群体性、血缘延续性和地缘一体性的特质,不仅得以继续发展,而且在与国家的互动关系中起到了增强民族的内在凝聚力与族群心理认同的作用,这对维系和巩固国家的稳定、繁荣和发展与以族群文化为基础构建起来的国家文化认同和凝聚功能等方面,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也许正因如此,国家与村落之间事实上有着“共同体”式的关联。

2021-10-12 19:55:47

弗里德曼就曾说:“宗族和村落明显地重叠在一起,以致许多村落只有单个宗族。”民国《歙县志·舆地志·风土》载:“邑俗旧重宗法,聚族而居,每村一姓或数姓;姓各有祠,支分派别,复为支祠,堂皇闳丽,与居室相间。”不仅村落的居民姓氏体现为一至两个明显的主姓,而且形成了以族规、家训和家法等为多维伦理的儒家价值体系,构建了基于血缘的共同价值准则。
其次是村民互助体系的形成。历史文献显示,村落成员在盖房、借款、节庆礼仪和耕作、水利疏浚等方面,普遍存在相互帮忙、互相道贺、生产互助的道义成分与关系。元代王祯《农书·锄治篇》云:“其北方村落之间多结为锄社,以十家为率,先锄一家之田,本家供其饮食,其余次之,旬日之间,各家田皆锄治……间有病患之家,共力助之。故苗无荒秽,岁皆丰熟……名为锄社。”南方,尤其是长江流域主要稻作区域的四川、湖北、贵州、湖南、江西各省各地,村落邻户之间则一直保存着“帮工”传统,一家有事,户户“帮工”,插秧收禾两季,“帮工”蔚然成风,越忙越帮。正是这种互助体系强化了村落成员之间的集群意识,使村落自然生成为基于村落成员高度互相依赖的生活共同体。
再次是村民信仰的同质化。作为一个封闭的、独立的、功能完备的基本社会单元,村落不仅有着明显的村落边界,而且基于这一范围产生并形成了高度一致的神明信仰,学术界称之为“祭祀圈”或“信仰圈”。中国村落文化研究中心收藏的数以千计的明清造像发愿文所录载的每一项内容,都有“××土地”的惯例,这就充分表明作为管理一方土地的神灵,“土地公”具有地域边界的意义。直至今天,湖南等地的村落社会,逢人去世都要去当地土地庙行“告知”仪式,即便没有了庙,也要在原来的土地庙址旁祭祀。正是这种共同的神明信仰使超越宗族的庙宇修葺和共同祭祀活动成为常态,不仅起到了整合村域内同宗同族内部的不同阶层的作用,而且以修建庙宇和拜祭宗族的神明的形式整合了同一地域的不同姓氏族群于同一信仰之下。杜赞奇曾在考察中国华北村庄的宗教时明确指出:“在晚清时期,许多村庄除以村庙为中心的宗教组织之外,再无其他全村性的组织。所有村民被自然而然地包括在宗教组织之中,而非本村人则排斥在该组织之外。”有些村落的空间布局甚至明显受到了某种宗教或信仰的影响。
最后是村落治理的乡约化。所谓乡约,是邻里乡人互相劝勉、共同遵守的公约。根据现有的文献史料看,乡约是始于宋代的村落社会中的一种以道德教化为主要目的的制度和民间组织化自发行为。历史上,乡约在村落社会中发挥着积极作用,是村落自治、村落社会保障、村民共同生活和共同进步所形成的一个重要自治制度形式。其制度的产生、形成,源自村落自治或治理的组织。村落族群中,不仅有组织,还设有“约正”一类的执行者。现知中国历史上第一部乡约文本传为北宋熙宁九年(1076年)由蓝田吕氏兄弟制定的《吕氏乡约》。《吕氏乡约》对乡民修身、立业、齐家、交友等行为和迎来送往、婚丧嫁娶等社会性活动做出了规范性要求。这种超越个体利益,建立在群体生命意义之上的互助友爱的道德规范,体现并进一步强化了乡土社会以伦理为本位的共同价值观。宋代以降,全国各地,皆立乡约,知名的如江西的《南赣乡约》、徽州祁门的《文堂乡约》、山西的《雄山乡约》、广东的《沙堤乡约》、福建的《青阳乡约》《惠安乡约》,等等。
事实上,村落共同体的性质还体现于通婚圈和村落武装防卫等方面。关于前者,中国历史上的“舅表婚”事例就比较典型。这种婚姻制度赋予舅舅对外甥女有优先纳娶为媳妇的特殊权利。尽管这种婚配制度带来诸多弊端,如人口生育质量低下等,但在传统中国村落社会中起到维系血缘共同体的作用。湘桂黔边境的苗族地区和部分侗族地区,直至晚清都仍然流行着这种“舅霸姑婚”的制度,就充分说明了这一点。关于后者则更为突出。历史上的很多村落,如魏晋时期的坞壁,宋代陕北、四川、湖南南部等地的堡寨,都以武装防卫为主要功能。晚清时期,为应对包括白莲教在内的各类动乱,在保甲基础上出现的地方武装组织,以及后来华北地区出现的红枪会,都体现了村落的这种共同防御功能。湖南地方的团练,成了与“太平天国”武装抗衡的国家重要军事力量。有学者甚至认为,武装自卫组织更能体现基层共同体的内聚特征,并更能强化这种内聚特征。不过,需要指出的是,这种依靠武装自卫组织所体现出的村落内聚力,主要出现于中国历史社会动荡时期,因而并不具有长期性和稳定性的特点。晚清的“湘军”在击败“太平天国”之后,尽管在当时一度成了代表国家的武装部队,但使命一结束即行被解散。不过,由此可以反观,作为“共同体”的村落与国家之间的关系也是非常显然和深刻的。

2021-10-12 20:02:55

有形的显性的文化形态,大多体现在传统建筑中,甚至隐性的文化也有在建筑中予以体现和反映的。以长江中游的湖南地方为例,如湘中的府第式建筑,往往是以一家人或一个家族为一个整体的大院落,其建筑从空间布局到功能体现忠实地遵循着传统汉文化的礼乐秩序,甚至制度文化意义重于实际居住功能的需求。如双峰曾国藩的家府,就是儒家居住等级与制度文化的典范。“中为堂,左为尊,右为次”,“东阶为主,西厢待客”,没有丝毫的僭越或者疏忽,可谓“秩序井然”。而湘南地区郴州一带聚族而居的村落,往往是一栋栋独立的住宅,此接彼连,整体上形成气势恢宏的村落。虽然每一个住宅同样体现了礼乐秩序的传统精神,但从大的格局来看,单个住宅之间既相对独立,又维系在一个族群的大框架系统之中,与祠堂等公共建筑相匹配,在“慎终追远”“长幼有序、尊卑有别”的儒家伦理文化的基本体系之下,独立的空间布局便于营造出相对宽松的人际关系和生存理念,个体的主观独立愿望在客观的空间布局中基本可以得到尊重,与湘中的大宅院把个体(人)完全淹没于隐性的制度文化之中形成明显差别。这种差别,不仅仅体现在建筑文化上,也反映在建筑的壁画上,湘中和湘南呈现出两种完全不同的基调。湘中府第式庄园建筑上的壁画,多能见到以人伦秩序教化为主题内容的庄重严肃的题材,如同家训,成教化、助人伦的劝诱功能已超出了作为绘画艺术自身应当具备的审美愉悦。即便是应当使人轻松的戏剧题材,也蒙上了些许沉郁的威仪。而在湘南,富有个性化的艺术表达则非常突出和典型。正襟危坐的家训式场景描绘很少见,而纯粹欣赏性的山水楼台、花鸟人物和雅士偏好的松、竹、梅、兰题材则成为主流。从绘画的技法看,湘中地区的壁画技法讲究规整严谨,无一不呈现出正统文化的气息,令观者不由得端正严肃、敬而畏之。湘南地区的壁画则并无太多的技法讲究和制约,笔随意走、画由兴出,所以信笔而行,是技法依我,而不是我就技法,其凸显的是文人意趣与情致,往往令观者赏心悦目、神而往之。而与湘中、湘南相对应的湘西南、湘西北少数民族建筑,则多为依山傍水、就地取材的干栏式。它们错落于青山绿水、茂林修竹之间,与之浑然一体、亲切和谐,没有丝毫的矫情和富贵逼人的气息,展示出朴实无华却不乏热烈豁达的民族情怀。其壁画更富灵动浪漫的精神气象与神秘奇异色彩,呈现的是与湘中、湘南不同的建筑文化和建筑艺术精神,可令观者深刻领悟到人—建筑—自然三者间最为真切友好的关系。

2021-10-12 20:07:36

中国村落及其文化呈现出鲜明的个性特征,主要表现在四个方面。
一、村落的活态性特征

“活态”是传统村落文化最突出的特征之一。所谓“活态”,是指传统村落文化呈现独特的生命力,延续数百年甚至上千年而依然发挥着固有的功能,至今仍是传统村落中原住民生活的一部分,如村落的古井依然流水潺潺,为村民生活用水提供方便;池塘依旧发挥着生态调节的功能;还有小桥、古树,风景犹在;祠堂、古塔等建筑虽然改变了原始功能,但在居民心中依然是神圣之所,意义未泯;传统的方言依然是村落中交流的主要方式;祖宗的灵位依旧立在神龛上面,被恭敬地供奉着;街道古巷里村落历史的足迹清晰可辨;各种故事、历史传说依然回荡在村落的上空。所以,传统村落被誉为“活化石”“活态博物馆”。
费孝通说:“祖先们在这地方混熟了,他们的经验也必然就是子孙们所会得到的经验。时间的悠久是从谱系上说的,从每个人可能得到的经验说,却是同一方式的反复重演。同一戏台上演着同一的戏,这个班子里演员所需要记得的,也只有一套戏文。他们个别的经验,就等于世代的经验。经验无需不断累积,只需老是保存。”又说:“当一个人碰着生活上的问题时,他必然能在一个比他年长的人那里问得到解决这问题的有效办法,因为大家在同一环境里,走同一道路,他先走,你后走;后走的所踏的是先走的人的脚印,口口相传,不会有遗漏。”费孝通揭示了传统村落中两个很重要的文化现象:经验与传承。在传统村落中,世世代代累积的经验就是很重要的村落文化。而这种经验的累积,人们并不是用文字的方式记录下来,而是通过口传和不断重复践行的方式传承下来。
简而言之,传统村落文化虽然传承了数百年甚至上千年,但依然发挥着固有的功能。我们从现有的传统村落原住民的生产生活中,穿越时空的隧道,依然能感受到数百年甚至上千年前他们的祖先生活的情形。
城邑中的精英文化,往往是由文化精英们通过文字记录的方式传播的,并保存在典籍中;传统村落中原住民更多的是用口口相传、代代相承的方式,在言传身教的行为中传递自己的文化。
相对而言,城邑文化趋于静态,而村落文化是动态的;城邑文化是文字的,村落文化是口语的。在传统村落社会,人们既是文化的创造者,又是传承者和践行者;不仅表现为“知”,而且鲜明地突出“行”,“知”规范“行”,“行”实践“知”。知行合一的活态,正是传统村落文化的突出表现。传统村落中这种“活态”的文化,显示出了强大的生命力,成为中华文化中最具象征性的民族文化。因而,研究和保护好这种“活态”的文化,意义十分重大。这种“活态”文化活在历史中数千年了,我们不仅有责任让这种“活态”文化活在当下,而且有义务让其活向未来,成为永远。然而,到了当今世界,在现代工业化和城镇化的进程中,绝大多数传统村落面临着极其严峻的情势。如何保持传统村落文化的“活态”,已经成了当前人类学、社会学、历史学等多学科研究的全新的重要课题,并且这种课题的研究很难以某一单一学科独立地、相对完整地完成。所以,多学科的交叉介入研究,将成为一种必需。
二、村落的血缘性特征

村落的初期形态,最早可以追溯到远古时期的部落生活,并延续数千年而不绝。在其发展历程中,不论是哪种类型的村落形态,也不论村落的形态历经了多少变迁,血缘性一直都是村落文化的重要特征。
在农耕生活的初始时期,人类的生产能力极为低下,仅凭个人几乎很难生存,所以必须依靠群体才能谋生,而最可靠的则是人类与生俱来的血缘关系形成的群体,最有效的是以血缘关系为基础的生活方式。可以想见,人类最早的群体应该是以血缘关系为纽带的氏族。恩格斯指出:“一定历史时代和一定地区内的人们生活于其下的社会制度,受着两种生产的制约:一方面受劳动的发展阶段的制约,另一方面受家庭的发展阶段的制约。劳动越不发展,劳动产品的数量、从而社会的财富越受限制,社会制度就越在较大程度上受血族关系的支配。”在远古时代,生产力极其低下,单靠个人的独立生活是不可想象的,只有依靠血缘亲族团体才能生存下去。这时,人们的血缘关系与地位显得尤为重要和突出,它支配着人们的一切。“全盛时期的氏族制度……其前提是生产极不发达,因而……部落始终是人们的界限,无论对另一部落的人来说,或者对他们自己来说,都是如此:部落、氏族及其制度,都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都是自然所赋予的最高权力,个人在感情、思想和行动上始终是无条件服从的。”在远古部落时期,血缘关系是最强有力的联系纽带。摩尔根在谈到部落联盟建立条件时说:“氏族所体现的亲属感情、各氏族的同宗关系,以及他们的方言仍能相互理解,这三者为联盟提供了重要的因素。”在远古时期的部落内,血缘关系可以说是最根本的关系,而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几乎很难在一个部落内立足。
到了西周时期,血缘关系进一步引申出以家族为主的宗法制。在远古时期的部落社会为了生存而自发形成的以血缘为基础的群体关系,到了“西周,不仅没有采取过破坏氏

2021-10-12 20:13:23

从考古发现来看,从170万年前的元谋人开始,远古中华大地上就开始了文明化的过程。蓝田人、北京人、丁村人,以及距今约3万年的北京“山顶洞人”,早期先民形成了以渔猎为主的生存生活方式。在距今12 000年左右,(长)江(黄)河中游地区逐步从旧石器时代晚期向新石器时代过渡,农业种植业和养殖业开始缓慢出现。黄河流域的大地湾文化、裴李岗文化、龙山文化和仰韶文化等与长江流域的彭头山文化、大溪文化、河姆渡文化和良渚文化等,开启了中华文明形成的先声。史书上记载的“三皇五帝”的传说,也大致始于这一时期,即“华夏部落”时期。大大小小的部落,活跃在黄河中下游地区,它们相互征伐,并在今中原地区最终形成了以炎黄为共主的部落联盟,由此中华文明的前身——华夏文明便初具雏形。大致在公元前2070年以后,华夏部落开始以国家的形式出现,中原地区的夏、商、周三代,基本奠定了中华文明的早期格局和模式。纵观这一文明形成的过程,不难发现,这其实也是人类村落起源与早期发展的全过程。换言之,即远古中华大地上的早期村落,不仅见证着中华文明的起源,而且可以肯定地说,中华文明的形成就是始于村落的。这不是偶然,而是人类生存生活的历史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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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笑宇

2021-10-11 10:49:36

从战争历史实践看,在军械辎重上做不到人手一弩,就不能扩充战役参战的有效人数,而只能是作为后备军。弩的平民军事化效果没有那么大。战国韩弩最强,韩却最先被灭。
另外惧怕全民军事化后的军民转化对自己的不利因素,不能解释为什么有选择的屠城,屠10%还剩90%的城民仍可军事化,战力方面削弱效果很弱,作为"不能花钱买平安“的理由更是牵强。屠城更多是为了杀鸡儆猴式的威慑。

这其实是整个人群都被军事化为作战资源后导致的极端秩序崩溃,在这种情形下,“花钱买平安”当然是不可能的。

2021-10-11 23:12:56

走出历史的隧道

刘瑜
《商贸与文明》是张笑宇的“文明三部曲”写作计划中的第二本,上一本是《技术与文明》,下一本是《产业与文明》,这几本书加起来,可以说构成一部解读人类文明发展历程的通史。作为一个85后,张笑宇居然有写一部“文明通史”的雄心,真是令人惊愕。更令人惊愕的是,他真的以一种系统的方式写出来了。以碎片化的方式去分析某些历史事件并不难,难的是把无数历史事件和人物给整合起来,把“历史故事”整合成“理论故事”。看完《商贸与文明》,我认为张笑宇做到了。事实上,他不但讲出了一个理论故事,而且把这个故事讲得非常有原创性和说服力。
这个“理论故事”是什么?优雅的理论往往具有简洁之美,《商贸与文明》的框架也并不复杂。此书从一个被广为接受的基本事实开始讨论:为什么人类经济在过去二三百年,从“零增长时代”进入了“正增长时代”?第一次工业革命前,大体而言,人类经济是“零增长”的。即使有增长,这种增长也往往被它自身的果实——人口增长——稀释,落入所谓马尔萨斯陷阱。书中提到,以中国而言,从北宋到明代,人均GDP只在水平线上波动,而到1840年,甚至降至980年的70%。但是,过去二三百年,人类突然走出了历史的隧道,进入一个“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的辽阔地带。从19世纪末20世纪初至今,短短一个多世纪,人类的平均预期寿命从31岁跃至72岁,人口从17亿跃至78亿,吞噬人类文明数千年的马尔萨斯陷阱居然消失了。这就是现代化以来的“正增长时代”。
何以如此?《商贸与文明》的答案是,“商贸秩序”的拓展。在现代化之前,“暴力秩序”是人类文明的主导模式,而“零增长”正是暴力秩序的后果。换言之,暴力秩序的主导地位往往造成零增长,而商贸秩序的崛起使得正增长成为可能。如果说本书有一个“中心思想”,大致就是如此。
一

为什么“商贸秩序”的拓展带来正增长?这个道理自然没有人比亚当·斯密等古典自由主义者说得更加清楚。第一,分工带来效率;第二,规模带来需求。商贸活动把人类极其有限的社区拓展成一个无边无际的网络,并通过这张网络激活人类的创造力和生产力。在一个规模有限的社区里,没有人会为只有三五个人需要的药物进行投资,但是在一个规模巨大的网络里,三五十万人的需求则可能刺激投资冒险。在一个没有分工的世界里,一个人要制造一支铅笔都是一项极难完成的任务,但是在一个分工细密的世界里,500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可以在一天之内造出数万支铅笔。
最精妙的是,这种从有限社区到无限世界的连接,大体是“自发拓展的秩序”,它并不要求这张网络上的人们彼此相亲相爱、同文同种,不要求他们无私奉献,追求天下大同,也不需要皇上去强行划分五花八门的“匠籍”,它只要求人类有点“贪婪”——愿意为自身的利益而劳作奔波,或者有点“懒惰”——更愿意使用冲水马桶而不是茅坑,更愿意乘车或飞机而不是走路去远行。它对人的要求如此之低,以至于它注定成为“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自均衡”。在汉武帝派张骞出使西域之前,粟特人已经在中亚地区的商路上川流不息;在明朝皇帝早就停止资助郑和下西洋之后,中国人、日本人、葡萄牙人、荷兰人仍然在东南亚海面上往来不止;在官府可能都找不到几个翻译的时候,商人郑芝龙已经学会了六种语言,熟悉中日西三种文化背景;当哥伦布拿着西班牙女王的特许状去征服星辰大海时,注意,是哥伦布恳请女王资助他的航行,而不是相反。国王往往是铸造铜墙铁壁的隔绝者,商人则是在铜墙铁壁的缝隙里穿针引线的连接者。
在不断扩大的需求和不断提高的效率面前,商贸活动的神奇“炼金术”出现了。之所以称其为“炼金术”,是因为这几乎是一个“无中生有”的过程,大批前现代的人类从来没有听说过甚至从未梦到过的“新奇事物”出现了:铅笔、电灯、火车、好莱坞电影、银行、股票、苹果手机、波音飞机……正是这些“无中生有”涌现出来的事物,构成我们所看到的“正增长”。
暴力秩序导致零增长,因为暴力秩序往往意味着零和游戏。道理很简单,暴力集团自身并不从事生产:皇粮交得多了,农民手里留的余粮自然就少了;老百姓服徭役的时间长了,在自家农田里干活的时间当然就短了;国家垄断盐铁了,商人就只能眼巴巴看着官府发财。商贸集团刺激生产,“把饼做大”,暴力集团往往只是重组资源、“重新切饼”而已。甚至,在很多历史时刻,暴力秩序在“把饼做小”方面能力非凡——当皇粮越交越多,徭役越服越多,垄断覆盖面越来越大,以至于民众发现辛苦劳作一年却一无所获,他们干脆停止生产。商贸集团激励“无中生有”,而暴力集团则可能“化有为无”。
二

既然商贸秩序是“自发扩展的秩序”,合乎人性的贪婪与懒惰,何以暴力秩序主导人类文明几千年,而直到最近几个世纪,商贸秩序才成为人类文明的主流?最简单的解释,当然是暴力秩序对商贸秩序的压制。郑成功父子苦心经营其海上商贸帝国数十年,一度富可敌国,但是敌不过康熙一纸“寸板不许下水

2021-10-11 23:25:40

从“超级事实”开始的思考

本书是“文明三部曲”系列的第二部。在第一部《技术与文明》的结尾,我们讨论了新冠疫情问题。出于显而易见的原因,很多讨论在当时的时间点只能戛然而止,然而其中许多来不及详述的道理,更显意味深长。这些意味深长之事恰巧与本书的主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为了说明这种联系,请让我更精准地定义疫情这件大事于我们每个人认知的意义。
我们往往以为自己活在真实的现实中,然而,真相却是,我们每个人都是根据自己的认知来建构对这个世界的想象,再经由这套想象与他者和世界相连。譬如,甲认为工作本质上是一场僧多粥少、弱肉强食的竞争,乙认为工作是改变自己穷苦出身与命运的唯一上升渠道,丙则把工作当成是认识美丽异性的场所……这些活在不同认知中的人可能就职于同一家公司,每天表面上维持着融洽的同事关系的幻象,内心深处却对同一件事物怀有根深蒂固的歧见。这本是人与人之间的惯常交流模式,人类社会也是以这样的机制长期存在着的。
但是,人类历史上还有一类事件则与上述“我们以为的真实事件”不同,我称其为“超级事实”。什么是“超级事实”呢?就是能够打破所有人共存其中的幻象,击溃每个人基于自身认知所构建出的想象空间,将所有人强拉到一个巨大的、紧迫的、咄咄逼人的现实面前的事件。譬如,对我们前面举的例子而言,所有人前一天还在一间办公室里其乐融融,但倘若后一天老板突然就宣布公司倒闭破产了,那么,后者就是“超级事实”。好不容易升职成部门小领导的甲、盘算着依靠这个月提成还房贷的乙和刚刚跟某位同事确定恋爱关系的丙,他们的认知与幻想都被这一事实击得粉碎,不得不抓紧时间修正自己的认知,以便适应新的变化。
小到一家公司,大到一个国家或一个社会,都难免遇上某种程度的“超级事实”。比如,公元410年阿拉里克攻克罗马,就是一件“超级事实”,而据说在长达800年的时间里,罗马人都相信罗马这座城市不会陷落,因而是一座“永恒之城”。同样,1453年君士坦丁堡陷落是“超级事实”,1649年英国国王查理一世被斩首是“超级事实”,1789年巴黎市民攻陷巴士底狱是“超级事实”,1895年大清在甲午海战中败给日本是“超级事实”,1949年蒋介石政权丢掉大陆败退台湾也是“超级事实”。
我认为,2020年初爆发的这场疫情,很可能就是我们当下正在经历的一件“超级事实”。这一 “超级事实”或许没有历史上许多“超级事实”那样激烈,但它却可能同样震撼我们的旧认知,把我们从想象的世界中拉到巨大而紧迫的事实面前。
这场疫情中,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到目前为止,相较于许多国家,中国对疫情的处理和控制,有效减少了患者数量和死亡人数。尽管可能有一些朋友对此还有异议,认为一些强硬的管制措施伤害了现代人在情感上应当被满足的某种幸福体验,然而,相对于这种主观感受而言,客观数字更有说服力。截至2021年8月16日,据世界卫生组织公布的信息,中国新冠病毒确诊数是94,430人,死亡4,636人。相比之下,美国确诊37,183,257人,死亡631,821人,印度确诊32,077,706人,死亡429,669人,差距百倍有余。疫情控制得力的结果,是2020年中国经济增速达到2.3%,是全球唯一实现经济正增长的主要经济体,反超美国,成为全球外国直接投资(FDI)最大流入国;全年出口同比增长3.6%,对外贸易顺差创70年来第二高纪录。
如果说我们中有很多朋友在疫情前关于中美政治与社会的很多争论,其实是发生在信息茧房与幻象空间中的话,那么疫情的发生,恐怕就要把这些朋友拉回到事实层面。不管他们是否改变了自己的观点,是否能够接受与自己过去不同的意见,世卫组织公布的数字,以及这些数字背后那巨大而紧迫的事实,迫使他们不得不以此为出发点讨论所有问题。不管他们对这个问题还可能产生怎样的分歧,他们首先都不得不面对的是,太平洋对岸的国家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喜马拉雅山隔壁的国家怎么就成了那个样子?
如果要说中国疫情防控的成绩单是因为中国的医疗技术领先世界,恐怕很多专业人士都不会接受。毕竟,医疗技术上的成功似乎很好排除,在全球关于大学研究实力的排名中,医疗和公共卫生学院的世界第一,往往在哈佛大学、牛津大学、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和斯坦福大学这几所高校中轮转,中国高校的名字基本不会在前20内出现。如果医疗技术是关键,为何排名更高的英美高校没有发挥技术优势应有的力量?
那么,中国疫情防控的成功是政治治理上的成功吗?承认这一点,恐怕会让很多知识分子感到尴尬。因为一直以来,包括我本人在内的许多知识分子活在这样一种自我建构的认知世界中:评判政治制度是否进步,应当以西方精英集团提出的许多标准为圭臬,例如,自由、民主与法治水平,等等。然而,政治的基础是提供秩序。如果一套制度标准在危机面前难以稳定和维持基本秩序,我们凭什么就说,它是评判政治制度进步与否的唯一标准呢?
我们来从一个很小

2021-10-11 23:46:36

说服逻辑连贯性不应让位于理论新鲜感 - 从战争历史实践看,在军械辎重上做不到人手一弩,就不能扩充战役参战的有效人数,而只能是作为后备军。弩的平民军事化效果没有那么大。战国韩弩最强,韩却最先被灭。这个逻辑,同样无法解释塔利班之于美军撤退,小米步枪之于蒋美械的溃逃,还有陈装旧备的志愿军如何能逼退不可一世的高精尖联军。另外惧怕全民军事化后的军民转化对自己的不利因素,不能解释为什么有选择的屠城,屠10%还剩90%的城民仍可军事化,战力方面削弱效果很弱,作为"不能花钱买平安“的理由更是牵强。屠城更多是为了杀鸡儆猴式的威慑。正增长秩序和零增长秩序,是个有意思的叙述体系,但说服逻辑的连贯性不应让位于理论新鲜感。可以7分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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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 池田义博

2021-09-24 11:05:58

让记忆保留更长时间的对照嗅觉锻炼方法

若要增加自己的模式,令对照嗅觉全力运转,我最推荐的做法就是多读书,那些记忆力优秀、大脑灵活的人基本上无一例外都爱好阅读。
也许有人会担心自己的阅读速度太慢而犹豫止步,然而,即便不懂速读的诀窍,我们的阅读速度也会随着阅读量的增加而成比例地提升,所掌握的知识量和模式也会随之增长。反过来,我们也可以尝试按照普通速度的两倍去阅读,这也是一种锻炼对照嗅觉的方法。平时读1页书要花1分钟的人就以30秒为目标,平时要花30秒的人就以15秒为目标。
为了达到快速阅读,大脑理解书本内容的速度也必须要跟着提升才行,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的对照嗅觉也必须要全力运转。一开始可能会举步维艰,但只要坚持下去,大脑就会逐渐习惯这种状态,对照嗅觉自然也就得到了锻炼。
的确,若以较快的速度通读一遍,我们对书本的理解也许不会那么深刻。但记忆有一种性质,那就是相比一次性的深刻记忆,粗浅记忆多次反复的叠加才能够在脑海中留下更为长久牢固的印象。
比如说花4个小时背100个英语单词,甲在1天内花了4小时仔细背完了所有单词,而乙则是在4天内每天花1小时粗略背一遍。虽然两人花费的时间都是4小时,但乙却能在大脑中留下更长久的记忆。在花费同等时间的情况下,提升阅读速度既能让记忆更牢固,也能在这个过程中锻炼我们的对照嗅觉,可谓是一石二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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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 阿琳卡·鲁特克丝卡

2021-09-19 05:22:49

Q7:作为一名作家,你有什么不寻常的习惯帮助你获得成功吗?
A:和许多作家一样,我最有价值的习惯是保持每天写作。我花了一段时间才养成这个习惯,我尝试了很多种方法来让自己坚持每天写作,但是失败了很多次。
最终对我起作用的方法可以说有点与众不同,我是这样养成每天写作的习惯的:
1. 首先我给自己定了一个小目标。我的目标不是每天完成1000或2000字,我只是告诉自己每天至少要用30分钟来写作。关于写作的更大的目标对我不起作用,我觉得太大的目标让人望而生畏,导致我反而什么都没写。自从我把目标定得低一些以后,我每天都能保持写作。很多时候,我会写一个小时或者更长时间。
2. 写作是我每天要做的第一件事。我以前经常会先去查看网络社交消息,但我发现这样就会陷入回复别人的问题而无法抽身的困境中。我工作中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写作,我必须先做这件事情,其他任何事情都可以先等一等。
3. 最后,我会只在特定的环境下写作。我不能在办公室里写作,因为这样的空间无法给我灵感。我要么在卧室里写作,要么在咖啡馆里写作。
Q8:如果用你现在已经掌握的知识重新开始你的写作职业生涯,你会有什么不同的做法?
A:我的创业之路一直都是曲折的,我犯了很多错误。有时候,当我回首往事时,我很希望我通往成功的道路一马平川。但如果真是这样,我就会错过很多令我感到开心的趣事。
话虽如此,如果有人希望避免那些我曾经犯过的错误,我会建议他们做事情专注于一件事,不要三心二意。请至少花一年的时间来写作,建立你的影响力和你自己所希望的读者群体是需要时间的。
在写书之前先开始写博客也是个好主意,这样你就可以用更短的内容进行实验。你会发现自己到底喜欢写什么,以及你的读者对哪些题材和内容会有反应。这样做也会让你在出版第一本书的时候就拥有一个读者群体,或许这个群体很小,但也比没有要好得多。
Q9:关于自助出版和图书营销,你经常听到哪些不好的建议?
A:我的回答可能会与我之前所说的话自相矛盾,但我仍然认为我听到的最糟糕的建议是,你要为市场写作。当然,你应该研究你的市场,写一些满足市场需求的书。因此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支持面向市场的写作。这个建议的问题在于,它忽视了激情的重要性。我相信每个人都应该做他们喜欢的工作,当你发挥你的天赋,发自内心地写作时,就会创作出伟大的作品。如果写的是你的读者真正喜欢的书,你对世界产生的影响就会更大。
当我看到人们忽视他们最伟大的天赋和激情时,简直让我抓狂。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经验和兴趣,这些东西组合在一起使我们每个人都成为独一无二的个体。我们完全应该追求自己的激情,通过专注于那些使我们与众不同的东西(而不是关注别人说我们应该做什么),我们才能使自己与这个世界分享自己最伟大的天赋。
Q10:当你感到缺乏动力或者备受打击的时候,你会怎么做?
A:我会去户外散步或者跑步。我身在大自然中活动自己的身体,这可以为我带来奇迹。我会记起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是什么,我会再次找到方向。
我也会写日记,尤其是当我努力想弄清楚一些事情的时候。随心所欲地写写东西能帮助我理清思绪,会让我心中担忧害怕或者不知所措的感觉烟消云散。当我买回一本新的日记本时,我会在日记本的正面写下我的目标。我每天都会看到我写下的目标,这会提醒我为什么要工作,我的目的地在哪里。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我会和我的孩子们一起玩耍。这就是我离开公司在家工作的原因,我希望有更多的时间和孩子们在一起。我的家庭给我带来了生活中最大的快乐,花时间和他们在一起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Q11:对于那些仍在艰苦奋斗的创业者,你有什么建议?
A:首先,拥抱你的这段旅程。一夜成名的事情并不多,没关系,你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有价值的。无论是你学到的一项技能,还是对自己的认识,你都没有浪费时间。如果你能把注意力集中在你的收获上,对现在心存感激,就会更快地走向成功,并从中获得更多的乐趣。
其次,追随你的激情,我相信快乐和成功来自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当你发掘出自己独特的天赋,并找到一种方法使你能为别人创造更大的价值时,你就会创造出非凡的结果。
最后,找到属于你自己的路。当你看着别人的时候,你很容易认为他们已经把一切都弄明白了。然而事实上,大多数人并没有做到这一点(甚至他们挣的钱可能都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多)。另外,对他们有效的方法可能在你身上却毫无效果。这又回到了我之前的观点,做你最喜欢和最擅长的事情,而不是听别人说你应该做什么。

2021-09-19 05:30:58

Q7:如果用你现在已经掌握的知识重新开始你的写作职业生涯,你会有什么不同的做法?
A:我会把我的第一本非小说类书籍的篇幅缩短,这本书的第一稿约9万字。之所以这么长是因为我有个朋友出版了一本差不多这么多字的书——把这当作写一本长篇大论的书的理由实在是太糟糕了。我的第二本书只有50页,这样的篇幅已经足以达到我写这本书的目的了(向尽可能多的作家介绍书评活动的策划过程)。
如果你打算写一部小说,情况可能会有所不同。如果你的目标是用400页的史诗般的幻想来吸引读者,那你这本书的篇幅再长一些可能会更合适。但对于非小说类作品,你的目标是让读者开始读你的书并使他们继续读下去。读者喜欢通过阅读非小说类书籍来使自己进步,他们希望读完每一章后都会感觉良好。所以,请保持简短——每章不超过2000字是个不错的目标。根据你的书的不同主题,或许也会有例外,但通常都是越短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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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杠脑洞:善恶也有客观公式?

原创 张鹂 读库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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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说,善恶也有客观公式,你信吗?

“别逗了!这怎么可能?!”这应该是你正常的第一反应,说明你心智健全,很理性。

不过,今天我要探讨的就是这样一个脑洞:善恶的客观公式,我是认真的!

自拟公式如下:

![[640 [9].jpg]]

公式“=”号右边有两个主要变量(格局、能量),我们先从能量说起。

能量

能量是一个物理学概念,是质量的时空分布可能变化程度的度量,用来表征物理系统做功的本领。现代物理学已明确了质量与能量之间的数量关系,即爱因斯坦的质能关系式:E=MC²。

能量有多种存在形式,包括核能、机械能、化学能、内能(热能)、电能、辐射能、光能、生物能等,它们可以相互转化。

在营养学中,能量指的是食物中所含有的能被人体所吸收的化学能(生物质能),食物中的能量有时也可以称作热量。

以上能量属于科学范畴。到了人类社会中,能量又衍生了出更多的形式,虽然还没被写进教科书,但从广义上说,生命、财富、亲情、友情、爱情、知识、信息……这些也都可被视为能量。

能量的增加和减少,会影响我们对善恶的判断。

举个例子。一位孩子站在井沿上玩耍,太危险了!你作为一个成年人,看到的第一反应是立刻马上冲上去、一把将孩子抱下来!即便你和这个孩子素不相识,也会出自本能这么做,为什么?

因为,如果孩子掉下水井淹死了,一条小命就没了,这相当于能量的无端损耗。人类不喜欢能量损耗,这在心理学上被称为“损失厌恶”心理。你根本都不需要思考这孩子是不是自己家的?你认识这孩子吗?即便他完全是陌生人,也没关系。

不喜欢能量的无端损耗,这是人性的本能,早已被写进了人类基因。

孟子称之为“良知”——人之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良知是不需要思考就知道的。

人为什么会有良知呢?我个人认为,良知和能量密切相关——因为人类离不开动物性的本能,当能量产生变化时,人会有相当敏锐的直觉,这原理就和闻到香喷喷的食物会咽口水是一样的——这样看来,营养学、生物学,还有天文学、物理学,底层逻辑也都是相通的。

人的所有行为,无论善恶,都与能量有关:希望获得更多能量,因为利于更好地生存;厌恶能量的损失,因为对生存不利。

格局

格局是什么?胸怀?境界?气度?眼光?这些都对,但虚头巴脑的,说了就跟没说一样。

我曾给格局下过一个定义:格局就是一个人所关注的利益圈的大小。

简言之,格局就是利益圈——不仅个人有格局,而且企业、民族、国家也都有自身的格局,就连事件也有格局——考虑到大多数人对“格局就是利益圈”还不够熟悉,我们先关注个人的格局,因为这是最基础的、更容易理解。

在相当大程度上,个人格局利益圈的大小会影响人们对善恶的判断。

举个例子。张三的家人快要饿死了,张三因此偷了李四的面包。那么,张三家人会觉得张三的行为是善的还是恶的呢?很有可能认为是善的!因为张三的格局圈,把家人包括在内了。

但是,李四会觉得张三是善的还是恶的呢?正常情况下会觉得是恶的,因为张三的格局圈把李四排除在外了。

你看,格局就是利益圈嘛。

![[640 [10].jpg]]

不过,格局圈究竟划分在哪里,这也很微妙。心念一动,格局就随之动了,利益圈大小也会随之扩大、缩小。

假如李四的心理格局足够大,他能同时考虑到张三和他的家人快要饿死了,而自己反正也不差一个面包,大概便不会觉得张三是恶的,反而不介意张三拿走面包。

![[640 [11].jpg]]

这种情况下,由于李四的心理格局圈更大了,他对张三的善恶判断也就随之改变了。

由此可见,格局的量变,会引发善恶判断的质变。

格局×能量

现在,我们把格局和能量组合起来,看看人们的善恶判断是如何形成的。

仍用张三和李四和一个面包的例子来代入。

面包作为能量,原本在李四的格局圈内;但是,张三偷面包的行为,把面包从李四格局圈转移到了张三和家人的格局圈。

这样一来,张三和家人格局圈内的能量增加了。因此,张三偷面包这个行为,对张三和他的家人来说,就似乎是一件好事,张三被认为是善的。

![[640 [12].jpg]]

但是,李四的看法就完全不同了。面包原本在自己的格局圈内,张三把面包偷走了,自己格局圈内的能量减少了,李四当然会认为这是坏的结果,张三被认为是恶的。

![[640 [13].jpg]]

不过,假如李四的心理格局比较大,同时考虑到张三和家人快要饿死了,心生怜悯,把他们也囊括进自己的格局圈,那么,面包虽然已不在李四个人的小格局圈内,但仍留在这个扩大了的格局圈内。这样想来,面包的能量并未消失,李四就不觉得这是多么坏的结果,不认为张三是恶的。

除此之外,李四这个更大的格局圈还有微妙的能量增加——而不是减少。

因为,除了面包的物质能量,人类社会还发展出了精神能量。李四会感觉自己是大格局的,感觉自己乐善好施,感觉自己在助人为乐,这些都使他获得了内心的奖赏和激励,李四的精神能量增加了。

![[640 [14].jpg]]

想想看,如果张三家人真的饿死了,这也是一条人命啊,会造成能量的无端损耗(就像井沿上的孩子一样,需要被救助)。既然李四并不缺少面包,它放在自己这里也是浪费了,不如让面包发挥更大的价值。

这样一来,在李四扩大了的格局圈中,用一个面包救了一条命,总体物质能量没有减少、反而增长了,不失为一件大好事啊——在更大格局圈中,避免了比面包更大的人命能量损耗——李四就有了助人为乐的体验,内心精神能量的增加就是这么来的。

由此可见,判断善恶时,是否把精神能量也考虑在内,也会影响计算结果。

有句老话说“吃亏是福”,确实是有道理的,其逻辑在于:吃的“亏”主要指物质能量的损失(尤其是眼前的损失),“福”主要指精神能量的收益(有时也指后续的物质能量);假如一个人 “吃不得半点亏”,那是一种相对小格局的算法;如果认同“吃亏是福”,就是一种相对大格局的算法。

这两种不同算法,边界大小不同、变量的参数不同、计算复杂程度不同,但其中所用到的数学公式、所涉及的类似“加减乘除”的数学原理都相同——总之,都符合这个公式:善恶=格局×能量。

计算步骤

总结来说,善恶=格局×能量,这个公式的具体计算步骤如下:

每个人在这一步的选择是不同的。如果格局太小,容易出现计算错误,可能需要优化;但格局“太大了”,大而无当、越俎代庖,也会出现问题。所以,选对格局边界很重要。

如果格局圈内能量增加了,就被认为是善的;如果格局圈内能量减少了,就被认为是恶的。

换言之,公式中的能量是带有“±”号的,能量增加是“+”号,能量减少是“-”号,结果就成了人们定性时常说的“正能量”和“负能量”。

此时考虑的能量种类(物质能量和精神能量)会影响计算结果,比如助人为乐,就是把精神能量也考虑进去。

公式中的“×”号,表示程度。偷一个面包,偷一部智能手机,偷一辆汽车,涉案金额不一样,能量大小也不一样的,所以用“×”号来表示善恶的程度。

比如,希特勒发动了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犯下种种罪行,迫害和屠杀600万的犹太人,使大约3500万人丧失了性命,世界各国为这场战争付出的物质与精神代价难以计数。

希特勒造成了能量的损耗,所以是“负能量”;他的格局利益圈,其影响力范围非常之广,因此,善恶=格局×能量,他的善恶评价结果就是“大大滴坏”。

思考

让我们再次思考这个古老命题:善恶判断,究竟是主观的还是客观的呢?

同一个行为,在不同人的眼中有着完全不同的读解;每当一个社会热点事件出现时,网上会出现各种各样的观点,有些纯粹是键盘侠的唾沫星子乱飞,还有些听来虽各有道理,却莫衷一是,为什么?

因为善与恶确实具有一定的主观性——其成因不外乎本文所说的格局和能量:选择的格局圈不同,考虑的能量种类不同,就会得出不同的计算结果。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善恶毫无客观性和规律性可言——在不同人得出不同观点时,人们其实也都遵循相同的原理,可以归结到同一个公式,这意味着善恶判断仍然具有客观性。

而且,非常神奇的是,我们的良知会被瞬间触发,进入“全自动运算”,一秒钟就得出计算结果——无论我们是否意识到,但在潜意识中,都早已自觉运用了这个公式:善恶=格局×能量。

你还对此将信将疑吗?

现在,请你闭上眼睛想一想,最近的那一件或善或恶的事吧——不管是吴亦凡被刑拘,还是劳荣枝不服死刑判决,或者发生在你自己身边的事——你为什么对此作出了或善或恶的判断呢?

试着把每一步拆解开,看看你的判断逻辑,是否符合善恶的客观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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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张鹂

中国传媒大学副教授、电影学博士


[美] 伊曼纽尔·德曼

2022-04-02 16:00:06

我从哥伦比亚大学的老师和学生的命运中得到一个教训:性格和机会与天赋同等重要。运气,再加上我母亲所说的“忍耐”,也就是坚韧不拔的毅力,最后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2022-04-02 16:01:10

像绝大多数物理学者一样,我是个还原论者:我相信可以把复杂的事物简化成它们的构成要素。生物学建立在化学的基础上;而化学只不过是分子和原子的物理运动而已;原子由电子和原子核构成;原子核又包含了质子和中子,而质子和中子似乎都是由夸克组成的。在这个公认的物质分层体系中,究竟什么才是最终的亚核粒子?它们的运动又遵循怎样的规律?这些问题就是粒子物理学研究的范畴。
粒子物理学家是一群自命不凡的人,他们认为自己的研究领域是很多非常基础的知识的源泉,常常以诋毁其他更加尖端、更加复杂的物理学领域为乐。八正道和夸克的发现者盖尔曼清楚地体现出了大多数粒子物理学家的这种潜在的高傲心态,他对表面看起来非常普通的、研究大物体及其不同形态的固体物理学曾经有过一个著名的概称“肮脏态物理学”。

2022-04-02 16:02:47

现在,并不是所有人都认同盖尔曼的聪明妙语。在过去的20年里,物理学家已经发现了大物体和微小粒子在物理属性上存在很多共性。这些共性在两个领域中都是非常新鲜、有趣的,而这些共性似乎都来源于所谓的“多聚性”:大物体和微小粒子分别可以视为中间物,都是由非常大量的相似成分组成的。当很多相似的成分聚集在一起时,它们的集体行为就会表现出全新的、不可预知的特性。一滴水可以突然冻结转化为固体,而水分子却无法转化为固态。我们可以说一阵兴奋之情或是翘首以盼的寂静席卷了整个人群,但却不能说席卷了某个人。用另一位诺贝尔奖得主P. W. 安德森(P. W. Anderson)的话说就是“量多则异”,他和其他“肮脏态物理”学家一样,都相信没有还原论者所认为的那样存在唯一一个大一统理论。

2022-04-02 16:04:25

从更技术方面的角度讲,我还必须在理论物理学家和实验物理学家之间做出选择。但对我而言,这基本不需要选择。理论物理学的本质是试图观察宇宙,并理解宇宙的结构。如果是对的,就能超越牛顿和爱因斯坦:你发现了十诫中的一条。你用神来之笔写下一组定律,它们神奇地描述并预测了“上帝”所创造的世界是如何运行的。这就是我向往的征程,其他任何选择都是我所不愿做出的让步。

2022-04-02 16:07:41

即使在理论粒子物理学中,还有更进一步细分的领域。纯粹的理论就是确定抽象的定律,就像制定统治世界的神圣戒律。但摩西每次带着新的有效神诫下山而来,总有数不清的、善意的先知们提出的假设被证明是错误的。那么人们怎么判断一个理论是否正确呢?
光有美妙,即使是数学上的美妙,是不够的。物理学家必须详尽阐述新理论如何作用于这个世界,从而检验该理论是否正确。从事现象学工作的物理学家要得到这个理论具体的、可观测的结果,必须提出理论与实验间、思想与实际间的现实联系。现象学家详细阐述理论,他们创造出试验性的近似,将理论转化为实用的工具;通过对比实验得出的结果和使用理论计算出来的预期结果,验证或否定一个理论。现象学家更多是在现象表面做文章,而很少触及现象背后的规律。
虽然我想从事纯粹的理论研究,但最终我大部分在物理领域内的时间都可以说是一名现象学家。从长远来看,这对我是非常有好处的。当我转向华尔街工作时,我发现相对于纯粹理论,数量金融更像现象学研究。数量金融主要涉及金融合约估值的技巧,考虑到人类心理上的波动,数量金融更接近于一门表面上的实用研究,而非研究深层次原因的学问。相对而言,物理关心的是“上帝”的神谕,这些深奥的物理定律用简单、直白的语言表述出来,似乎更容易理解。

2022-04-02 16:09:57

我对物理学内容充满激情,但我也对现实回报充满极度渴望。激情与渴望持续多年,尽管失望不可避免。10年后的1976年,作为一名牛津大学的博士后研究人员,我对远大抱负的逐渐消逝有过一次顿悟。在十六七岁时,我曾渴望成为另一位爱因斯坦;在21岁时,我曾认为能够成为第二个费曼就能让我兴奋了;到了24岁时,我认为未来能做到李政道那样就可以了。可到了1976年,与另外一位博士后研究人员共用一间办公室的我,意识到自己已经跌落到嫉妒隔壁办公室的另一位博士后了,只是因为他被邀请去法国参加一场研讨会。非常类似的是,很多期权理论家会提到所谓的“时间衰减”,意思是金融股票期权也会随着到期日的临近而逐渐失去其潜在收益。

2022-04-02 16:17:49

这是一种非常准确的描述。我们投身科学是由于对它的热爱,认为其他任何事情都比不上它。很多研究生没有通过博士资格考试,只能在第一年年末离开学校;有些研究生通过了考试,但是在找到论文指导教授之前放弃了;有些在写论文过程中认输、放弃了;剩下的就奋力通过并继续一种流动的博士后研究生活。我们中很少有人能轻松过活。罗德伯格女士特别准确地指出,当我们贬低那些未能完成学业转而投身于不够宏伟的事业的朋友时,我们心中充满了秘而不宣的自怨自艾。“羞愧是骄傲的外衣”,当我在布莱克的《地狱格言》(Proverbs of Hell)中读到这句话时,我非常清楚他想表达什么,不过这是后话。

2022-04-02 17:12:31

我对开创者与门徒间的差距有了更深刻的体会。在传授的时候,所有东西都看上去很简单,但当你独自一人在可感知的、无序世界中挣扎过,你才能知道,制定或是辨别一套最终回过头来看上去显而易见的规则有多么难。

2022-04-02 17:36:27

只是当知道即使是诺贝尔奖和永世不灭的名声都抵不过虚荣与竞争的时候,感到有些失望。

2022-04-02 18:52:34

费曼图和费曼的规则就像是一套图表记账流程,用一系列图表不可思议地将规范模型中的所有细节都抓住了。它们能让天赋不如费曼的人,也可以仔细并且正确地进行最复杂的运算。物理学中很多伟大的进步就是如此,它们把以前几乎无法想象的东西变得条理化、流程化。无论是物理问题还是期权理论,我每遇到一个需要解决的新问题,第一个主要的挑战就是要找到如何推进工作的直觉;第二个挑战就是把这种直觉转化为规范性的东西,变成任何人都可以照着去做的一套规则,这些规则已经不再需要最初的那些深刻的洞察力。这样一来,一个人的突破性发现就变成了所有人共同的财富。

2022-04-02 19:24:50

在奋斗过程中,有个人拉你一把是非常有帮助的。在高盛,人们常说你需要一位“拉比”(被任命为犹太教领袖的人)才能成为合伙人,而哥伦比亚大学物理系显然是缺少拉比的。最后,由于我所从事的研究当时是热门课题,再加上我的幸运,我终于得到了位于费城的宾夕法尼亚大学一个为期两年的博士后研究职位,并于1973年9月上任。

2022-04-02 19:25:33

多年后,我碰见过公司律师和华尔街销售员相互吹嘘各自工作中的额外福利——头等舱、昂贵的大餐和别致的酒店。我暗自嘲笑他们仅关注工作提供给他们的物质福利。我认为,在物理学界,生活本身就是福利;在有趣的地方和有兴趣的人谈论物理,就是主菜,而非餐具。

2022-04-02 19:26:40

尽管我把大部分精力都花在物理上,但整整奋斗7年才得以被人注意。我用爱因斯坦67岁写在自传体笔记中的几句话来安慰自己,这几句话是关于他参加期末考试所带来的后续影响的,“(对于我来说)这种强迫具有一种阻碍作用,我发现通过期末考试之后,整整一年内任何科学问题的思考都让我觉得反感。”

2022-04-02 19:54:10

我曾经想象博士后生活就是一种僧侣生活,是高尚的、将生命献给知识的典范。在顶尖大学中,理论物理学博士后是没有俗事缠身的——没有教学任务,没有行政管理工作,没有固定的时间要求等,需要做的就是形而上。你被收录是因为你的研究天赋,所有你要做的就是去发现一些令你感兴趣的、在概念上值得研究的东西,然后深入研究下去。而所有的衡量标准就是你的研究成果。事情很简单,但付出也很大。我所认识的人里面没有人会对致富或会得到什么而想太多。每个人都向往取得令人敬仰的成就,并愿意为其奉献终生。我们鄙视那些在取得终身教职后就不再“搞物理”的教授们。随着年纪的增大,我们从那些在30岁后还取得重大发现的故事中寻求慰藉。这种情形与华尔街完全不同,在华尔街我听到过二十几岁的交易员就讨论所谓的“他们那个数”(their number),这个短语的意思是他们需要一笔钱,足以让他们辞职,并确保他们今后不用再继续工作。

2022-04-02 19:55:10

如果你不能选择自己喜欢的研究方向,那么从事物理学研究又有什么意义呢?

2022-04-02 20:01:45

我开始非常清楚地了解自身的局限性。在物理学界遇见的人里,总有些人可以完全超出你的想象。当我在阅读爱因斯坦和费曼的经典论文时,我意识到即使我能够理解并应用他们的理论框架,但我永远不可能自己创造出这样的理论。已经离开物理学界而转入生物学界的我妻子,对这两个领域都非常了解,她说在生物学界即使最聪明的生物学家也不会让你感觉到你跟他不在同一个层次上,物理学界则完全不同。
我的一位朋友喜欢指出在物理领域和金融领域中各种伟大发现的显而易见之处。这种显而易见是一种错觉,很多事情只有在充斥着成见、迷惑、相互竞争理论的历史环境中传授给你,它们似乎才能被看清楚。金融或理论物理上的每一个很小的发现,其背后都是长期的投入、大量的劳动和艰苦的努力。英国浪漫派诗人威廉·布莱克(William Blake)写道:“改进带来笔直的道路,但没有改进的弯曲道路才是天才之路。”我们搞物理的绝大部分人都会成为幸运的改进者,但我们也清楚我们永远不可能成功地跨越弯曲的道路,即使在我们工作中灵光突现之时,我们能够对这种感觉有略微体会。

2022-04-03 06:31:55

当我完成了粲夸克产生和衰变的研究,并准备将其写成论文发表的时候,我想我从克里斯那里感觉到了一丝未言明的期望,就是我们应该合作来发表这篇论文。但在这个问题上,我有些敝帚自珍,认为是我自己完成的工作,也就应该是我自己将其发表出来。事后看来,我错了。是克里斯雇用了我,而且我还从他那里得到了建议,而且在一篇合作论文上共同署名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更重要的是,这对于我的职业发展非常有好处,克里斯是一位比我更知名(也比我更出色)的物理学家,发表的文章上有了他的名字,文章就会被更广泛地阅读,也许还会带来进一步的合作,但我的自负成了绊脚石。

2022-04-03 06:35:27

粒子物理学家都是还原论者,有充分的理由鄙视混沌理论,因为这一理论表面上看与物质的基本属性毫无关系,应该在50年前就被发明出来了。

2022-04-03 06:36:23

人智学者并不反对通过科学的方法获取知识,但人智学者反对大多数科学家所信奉的幼稚且自负的唯物主义。相反地,据我所知,他们提倡依赖于对外部和“内部”小心、仔细的、一种歌德式的科学观察。史代纳谈到灵魂,就像其他人谈到物质对象一样直接,这一点我很欣赏。他把人的内心感受放在第一位,将内心世界视为同外部世界一样的真实的一部分。

2022-04-03 06:46:43

物理学界是一个残酷的胜者通吃的天下,大多数功劳都集中于顶尖的一小部分传奇人物身上。如果你不是费曼,你就什么都不是。一个能够胜任但又不是才华横溢的物理学研究者没有什么可以感觉良好的,谁又需要你提供的东西呢?你可以尝试着在某个不知名的小学院里找到一个为数不多的全职教学职位,但你又必须远比我更喜欢教书,一周要上很多小时的课。因此,尽管这种献身于我认为的形而上追求的想法在“当时”想起来是挺好的,但感觉也还是不够。而在医学领域正好相反,我认为只要能够胜任,在相当程度上就能干出看得见的成绩。

2022-04-03 06:58:44

根据托尔斯泰的说法,“业”是指有着因果关系的对罪孽的赎罪行为,看到这句话时我想我明白了“业”的含义。命运要你放弃虚荣、野心和傲慢。心甘情愿地主动做这件事是最好的。但如果你没有,那么“业”,也就是命运日常的运行方式,就会慢慢地、固执地磨平你的虚荣,剥掉你虚荣与自以为是的外衣,就像自动削皮机中的土豆一样,直到你听命为止。

2022-04-03 07:00:44

当你认真检视一件事物,足以将其“质”和“量”统一起来时,任何事情都是很有趣的。当你对某个领域的细微之处足够熟悉,而且开始尝试着将它的形式和它的应用连接起来时,任何领域都是很吸引人的。应用物理学能够提供各种各样的任务,提供一个长期理论问题和短期现实问题的组合,提供一个理论指导实践并从中得到乐趣的机会。简而言之,它能够使人在独自研究的执着境界和与人接触的鲜活世界之间随时更新,从容往来。

2022-04-03 07:01:06

叔本华在他的《随笔和箴言集》(Essays and Aphorisms)中写道:“你能做你想做的,但你不能想要你想要的。”当时我正开始阅读这本书,我认为这句话是对的。我已经不能再像以前喜欢研究物理那样想要去研究物理了。在自我挣扎的过程中,我开始体会到叔本华那冷酷无情、愤世嫉俗的世界观和方法论了,所有这些内容都用凝练的短语表达得如此优美,读起来就像诗一样。我永远忘不了。叔本华愤世嫉俗的分析与优雅的方式远远胜过史代纳那种对真理不加解释而做出的拙朴的表述,而且这种分析与方式又给人一种更加冷静、客观的慰藉。

2022-04-03 07:05:46

我怨恨这种状态,有种强迫症的倾向,更关心规章制度的文字表述,而忽略其宗旨。

2022-04-03 07:15:26

他似乎将社交活动当成一场竞争性的奥林匹克赛事,将他那旨在迅速将对手扳倒的充满柔道色彩的对话技巧运用得炉火纯青。通过对所讨论的问题做出某种咄咄逼人的、玄妙但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定论,唐斯完成了“比赛”。让我懊恼的是,他手下的那些资深员工还四处宣传他那些令人费解的言论。我最近听说罗杰·洛文斯坦——一名供职于《华尔街日报》的记者,同时也是《当天才陨落之时》(When Genius Failed)一书的作者——评论约翰·梅利韦瑟是“除非占尽优势,否则绝不出手”。唐斯相信自己在任何地方都占尽优势。他在每次交换意见时都要占主导地位。你所知道的任何事实,你所具备的任何兴趣,都是一个表面没什么特别但其实内藏暗箭的攻击,需要他进行报复,把你打倒。如果马克·哥尼斯伯格对解决热传导中一个边界值问题发表了意见,那么唐斯就会用南方人那种拿腔拿调的语气,谈起在20年前他用傅里叶分析做出的一项非常聪明(但却毫不相关)的成果。当他看到我们一群人准备在午饭时间去跑长距离长跑时,他立刻会加入我们,尽管他已经吃过午饭了。他会速度非常快地向前冲,决心超过我们这些年轻人或是空腹的人,直到因为胃痉挛而速度越来越慢。我在他身边感到不舒服,与他保持着距离。当我们有一次在一起吹牛聊天的时候,谈到冥想是实现忘我和谦卑的一种途径,他有意无意地坚持说,他比我们中的任何人都要谦卑。这种说法中的讽刺意味连我都差点没注意到,当然他就更不会体会到了。

2022-04-03 07:20:44

我在贝尔实验室的五年中,经常听到有人大声说“我刚刚参加完一次四级会议!”我一直没有搞明白,这种说法到底是指这个会议非常重要,需要有一位来自高高在上的第四层级的人出席来体现其重要性,还是指会议议题涉及广泛,需要同时有四个层级的人参加呢?职级越低,级别越高,你会为这些职级高的人身上散发出的神秘色彩而颤抖。吉米·唐斯常说,除非你自己得到提拔,否则你永远不会理解比你高一级别的人的行为,比你高两个级别的人的行为注定永远就是个谜。这种说法听起来有种卡夫卡式的怪诞意味。华尔街整体上(特别是高盛)让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当我在这些地方工作五年以后,并没有因为职级高低差距悬殊而带来恐惧感。那时在高盛,如果业务上需要,你是非常容易接近那些重要(也是很富有的)人物的。

2022-04-03 07:42:35

贝尔实验室有着自己内容丰富得像百科全书似的各种各样的规章和制度。我有一次亲眼见到一位主管在我为了一件临时任务需要向纽约打电话时,把行为手册翻了个遍,想找到这件事的合适处理方法。就像军队一样,贝尔实验室把你身上所有有关特长、学位或荣誉这些外在的装饰物都全部剥去,然后赋予你它自己的装饰物——主管、部门总监、中心主任,以及再往上的一些头衔。不知为什么,大家都理解公司卡上不能印上外面的学术头衔。安迪·索尔特豪斯是一位前物理学家,也是一位对天文学充满兴趣的业余爱好者,喜欢观测小行星,他比我先加入贝尔实验室。他对这种现象的解释是,这有助于缓解紧张关系,否则一名带有博士学位的技术人员向只有硕士学位的主管汇报工作时会出现尴尬。

2022-04-03 07:47:44

我注意到那些从研究生院直接到贝尔实验室工作的工程师,能很快习惯于这里的官僚习气和不被重视的感觉,他们不知道还有比这更好的。但是我们这些曾经是独立科学家的人,总是对这里的行政机构氛围而感到恼火,我们中的很多人最后都离开了。

2022-04-03 08:13:36

我们这种人的问题在于,我们希望取得某种成就。而贝尔实验室则更适合那种对摆弄最先进的昂贵仪器设备感兴趣的人,但我却不是这样做事情的,我的满足感来自创造出一些什么东西。

2022-04-03 08:14:39

你做了些工作,写了一些内部报告,哈里向吉米·唐斯做了汇报,然后唐斯宣布这个项目因为某个不明所以、神神秘秘、说不清楚的原因而失败或成功了。

2022-04-03 08:17:44

我憎恶贝尔实验室中对管理层的顶礼膜拜。我进入贝尔实验室的时候已经35岁了,一到那里我很快就意识到除非成为管理者,否则在90号区域内是得不到尊重的。在我以前研究物理的生涯中,才干和技巧就是一切——你会对那些为了成为行政管理者而停止创造的人感到遗憾;可在贝尔实验室,才干似乎是一种商品,是一种可以供管理者购买和再分配的原材料。事实上,主管们是禁止从事“技术工作”的,理由是这些工作会与下属竞争从而降低士气。因此,管理者们就成为了公司内部的调配专家,他们似乎已经放弃了自身的能力,而去适应只在这家机构、只在当时才有价值的管理体系。

2022-04-03 08:21:19

当我最终去高盛工作的时候,我发现高盛会欣赏过硬的技术和才干,我对此感到宽慰和兴奋。交易员、销售人员、程序员、期权专家,他们都靠自己的双手工作,发家致富。

2022-04-03 08:29:13

最能体现其官僚作风无聊本质的愚蠢之处是在1984年,有一次从上层某处发起,要求我们在每周都要填写的考勤表上再填上加班时间(在公司或在家),然而加班根本就没有加班费。这不过是诱导你哄骗领导说你在正常工作时间之外又做了多少工作而已,以此讨好领导。

2022-04-03 08:40:08

当你编程做得不错的时候,你是在尝试着设计一种机器去完成某项任务。你利用人造的编程语言设计,如FORTRAN、Lisp、C++以及Java。编程无异于让一位朋友帮你完成某项任务,最大的不同是计算机比任何朋友都要抠字眼,因此这项任务的每一个细节都要描述清楚,就好像这台计算机对整个世界一无所知一样。

2022-04-03 08:48:46

当编写程序时,你在做些什么呢?你尝试着利用一种语言描述一个想象的世界,并要尽可能准确地说清楚它的细节。你尝试着在一台机器上创造这个世界,而这台机器只能理解和执行简单的命令。你只能通过准确的指令实现这一切,通常需要长达几十万行的指令。你的指令序列将由毫无理解能力、做事机械的计算机毫无歧义地予以执行;同时,你的指令序列还要能被自己和其他程序员阅读、理解、记忆和修改。就如同是个力图解决形式与内容之间的张力一样,编程必须解决内容的可理解性与形式的简洁性之间的矛盾关系。为此,你所使用的语言就至关重要了。

2022-04-03 13:44:53

差不多也就是在看爱德所设计和编写的代码时,我意识到很多物理学家是如何误解非学术世界中工作和职业的性质了。物理学家总是认为自己很聪明,一旦自降身段从事了“外面世界”的工作,他们的聪明才智能让他们只需朝九晚五地工作,还能超过其他同事。但是在很多非学术工作中,总是有这样一些人:对他们来说,特定的工作并不是一种妥协,而是一份激情、一种投入,他们非常认真地看待这份工作。是他们,而不是那些聪明但漫无目的混日子的物理学家,给卓越确立了标准。

2022-04-04 19:51:32

我见过太多天才程序员沉溺于自己从头开始来创造一切东西。大多数进行这种尝试的人们跌进他们再也不能走出来的无底深渊,不停地螺旋式地在他们再造出一切事物的便携式版本的努力中越陷越深,而这些便携式版本通常都能免费获得。戴夫与这些在开始建造房屋之前想要自行制造出锤子、锯和水平仪的执拗的普通人相区别的地方就在于,他知道该在什么地方停下来。他会在刚好把他需要用到的工具制造出来后就停下来,然后用这些工具去制造系统本身。

2022-04-05 11:36:26

很多交易员鄙视模型,而有些交易员则过于盲目地依赖模型。我们的债券期权交易员知道,他们需要基于一个普遍使用的期权定价模型,分层构建并应用那些深奥的交易智慧和技巧。

2022-04-05 11:38:16

尽管诺贝尔奖听上去高不可及,但诺贝尔委员会也不过是由一群有着特定偏好的人组成罢了。

2022-04-05 11:45:03

我认识的一些管理者不但躲避计算机,甚至对自己的办公桌避之不及,他们更愿意选择大号的会议桌,以此来彰显他们作为决策者的重要地位。

2022-04-05 11:49:37

在这种情况下,随着时间流逝,债券逐渐接近到期日,债券的未来收益率不论高低,其取值逐渐变得与该债券价格无关;剩余到期时间太短以至于收益率大小不会有什么影响。因此,尽管在拉维的期权模型中,债券收益率分布随着时间消逝就像图10-1所示那样逐渐变得无限高或无限低,但利用这些收益率计算出来的债券价格却像图10-2所示的那样逐渐收敛。
拉维的模型捕捉到了债券价格未来变化的特征,是非常有意义的工作。该模型也更符合交易员的直觉,他们已经习惯于从收益率的角度来考虑债券价格,因此认为考虑收益率的变化范围或者是波动是很自然的事情。好的想法通常同时出现在几个人的大脑中,这个模型的不同版本很快就各自独立地出现在其他华尔街的公司里。几年后,当我去所罗门兄弟公司工作时,我发现他们也有一个差不多的系统。

2022-04-05 12:01:53

那么,该如何预测债券未来的价格呢?费希尔、比尔和我都是实用主义者。我们是为交易员构建模型的,因此我们希望这个模型要简单、一致,能够合理地反映现实。简单意味着一个随机因子就能推导出所有变化。一致意味着模型得到的所有债券理论值要与其当前市场价格相符,如果它最终得到了错误的债券价格,那么利用它来对基于债券的期权定价就是毫无意义的。反映现实就意味着模型所得到的未来收益率曲线的变化区域,应该与那些现实中的收益率曲线变化相似。
当物理学家开发模型时,他们首先会求助于一个关于世界的模型,这个模型上空间和时间都是不连续的,只存在于一个网格里的点上,这就使得利用数学进行描述更容易了。我们利用相同的思路开发我们的模型。我们首先设想了一个世界,在这个世界中最短期的投资只能持续一年,并且由一年期国库券利率来表示。那么长期的利率则反映市场对未来短期(也就是一年)利率未来变化的可能范围的判断。

2022-04-05 12:17:00

事实是,模型很少能成为明确的利润来源。真正有价值的或更有价值的是交易系统以及附加上去的交易规则、系统不接受的操作错误、交易员从使用模型过程中所体会到的直觉。

2022-04-05 17:41:02

费希尔似乎极少在这个世界真实的运行方式上自欺欺人。

2022-04-05 17:50:56

华尔街上没有人能快乐很久。在那里工作的人通常不会把工作看作像物理学或医学一样的爱好。相反地,绝大多数投资银行家都希望以最快的速度致富,然后就退休。因此,就像赫拉克利特(Heraclitus)所写的那样,所有事情之所以发生,都是因为斗争和生存需要。

2022-04-05 17:55:58

艾德对模型、软件、期权交易等知之甚少,但他能将“胡言”和“乱语”区分开来,有这种本事的人也是不多的。在他成为金融策略小组主管的前几个月里,他向每个人提问:“你对……怎么看?”他会关起门来跟你谈话。慢慢地,他弄清楚了谁是懂得有用技巧的,谁只不过是搭便车的。有秩序的样子又出现了:拿着过高薪水的咨询顾问离开了,专业管理人员大幅减少了。

2022-04-06 14:45:39

雅各布沉默寡言,这是一种非常优秀的交易员特质。

2022-04-06 14:53:36

让一个信仰物理学的,多多少少有些成绩的物理学家,向经济学领域的博士请教,正常来说都不会舒服。这是我所理解的,作者所说的思想约束。

“专家小组”是雅各布给鲍勃·利德曼、何塞·沙因克曼和拉里·魏斯所起的雅号。这三位都是在金融策略小组工作的非常聪明的经济学博士。现在,已经为公司赚了很多钱的雅各布,开始用这个名字称呼他们,而艾德由于非常钦佩雅各布,也开始使用这个称呼。尽管鲍勃、拉里和何塞名副其实,但因为我受到更多思想上的约束,还是感到不舒服。

2022-04-06 14:56:31

。很多为我工作的人都很厌恶这种平滑收入的做法,激愤地争辩道每年都应该按照“你到底值多少”来领薪水。从个人的角度来说,我不排斥这种做法,但在研究领域里,谁能对你的贡献给出一个确切的数字呢?

2022-04-06 15:03:34

作者认为自己的专业能力在高盛的工作中并没有得到充分的释放和利用,所以如果能够更好的展现自己的专业能力,那么他就会更有优势,而其在高盛中的工作相对来说就不那么令人振奋。

这多少有点让人沮丧:大多数面试我的人更有兴趣问我在高盛的工作,而不是评估我的专业能力。最后,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2022-04-06 16:09:01

合伙人作为日常监督者,不拥有可以随时变现的股票,因此他们的长期利益就取决于公司的整体利益。结果就是,任何过分的自我膨胀都会很快被压制下去,因为管理公司的那个人,尽管他想打赢某场特定的战争,但他知道这样会伤害整个公司的利益。高盛人总是告诉你,高盛人容易相处,工作起来更加团结,没有太多的公司政治。尽管这种说法并不完全正确,但不断这样讲有助于让预想中的事情自我实现。不管合伙人如何自私自利,他们的长期利益总是与整个公司紧密联系在一起的,而不仅仅只是他们自己的那一小部分。

2022-04-06 16:22:31

最后,我注意到那些无论是在学术界还是商业界曾经享受过独立人生的人,都不能忍受迈克对他们的压制。那一年中加入小组的一些资深人士,一年后都离开了。像我这样的一些人,离开是因为与迈克差异太大;我认识的另外一些人,如从花旗转投所罗门兄弟公司的拉维·默图(Ravi Mattu)等,是因为所拥有的技能与迈克太过相似,感到受到了压抑。只有那些新来的年轻雇员,在知道还有其他生活方式之前就不知不觉陷入被奴役状态,也只有他们能够忍受这种永无休止的控制。最终,几年后,我听说迈克自己也不得不离开。

2022-04-06 16:36:35

你可以发现华尔街的行为:它癫狂、浮躁,一会儿大规模招人,一会儿又裁员,扩张又收缩,大幅增长又紧跟着大幅降低,所有这些都能在食物供应的充足和匮乏之中体现出来。

2022-04-06 16:39:55

德克斯特的秘书是一位令人愉悦的严厉女人,带有奇怪的要求其他人顺从的倾向。我第一次跟她讲话的时候,她让我站在她办公桌旁不耐烦地等了五六分钟,在这段时间里,她在不慌不忙地填写各种各样的管理表格。在我等待的时候,我以前经常给孩子们读的一本很早以前的漫画书《鹅妈妈》中的两句话,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我是陛下在基尤(Kew)地区的狗;请告诉我先生,你又是谁家的狗呢?”几年前,不假思索地大声读出这几句话时,我认为它只是关于一只正在讲话的狗说出来的被迫押韵的话。现在,我突然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尽管我是“楼上的”,而且工作远比她的工作重要得多,她是“楼下的”却处于更好的位置上。很多年过去了,我逐渐了解到,宽客就像A. A.米尔恩(A. A. Milne)诗歌中的那个小男孩,总是走在下楼的楼梯上。

2022-04-06 16:43:28

当日经指数在20世纪80年代末不断创出历史新高,格莱尼老练地、有计划地买入大量这种看跌期权,这些看跌期权就共同构成了防止日经指数下跌的巨大保险单。他以非常便宜的价格买入这些看跌期权,因为期权的发行公司并不相信日经指数会出现持续回落,当时日本资产价格还在上涨,日本股票市场正在一路攀升。

2022-04-06 16:49:53

日经指数是一个关于225只日本股票的指数,它是以日元报价的。那些以美元为交易货币的美国日经指数投资者,事实上拥有了以日元为计价单位的日本股票。那么,这些美国投资者就面临两类风险:日经指数的下跌和日元相对于美元的贬值。美国投资者当然乐于购买防止日经指数下跌的保险,但如果日元伴随着日经指数的下跌而贬值,美国投资者又不愿意看到他们的保险费下降,而这种情况很可能会发生。因此,丹麦王国看跌权证中还嵌入一个防止日元贬值的保险,保证无论日元相对于美元的汇率如何变化,权证的支付都是按照提前约定的汇率转换成美元。
举例来说,如果日经指数从37 500点下降到25 000点,指数点位下跌12 500点,或指数下跌33%,即使日元(以极端情况为例)按美元计价变得一文不值,那么面值为1 000美元的看跌权证持有者,在约定转换汇率为1美元兑1日元的情况下,将收入333美元。如果转换汇率没有提前约定,权证持有人的收益将按照当前汇率转换成美元,那么他将一无所获。这个特征对于美国投资者而言非常有吸引力,他们天然地按照美元来计算收益,这种微妙设计将有利于美国投资者从期待已久的日本股票市场下跌上获益,而不用担心股票市场下跌对汇率的不利影响。
后来市场将含有这一特点的期权称为“Quanto”,而我总是倾向于将其称之为“汇率担保”(GER)期权,这似乎听上去更恰当。我记得这是我遇到的第一个非标准化的或是所谓的“奇异”期权,就像绝大多数成功的结构化产品一样,它的支付反映了投资者的需要。
金融工程所扮演的角色就是从这里登上舞台的。即使格莱尼以非常便宜的价格买入以日元计价的看跌期权,并以非常昂贵的价格将丹麦王国看跌期权卖给急切的投资者和投机者,它们所产生的支付之间仍存在着非常危险的不匹配,而这种不匹配可能会把我们的利润全部吞噬掉。如果日经指数下跌,我们买入的期权会产生日元收益,但我们卖出的丹麦王国看跌期权要求我们向交易对手方支付美元。美元兑日元的汇率变动因此会降低,甚至会整个吞噬掉我们的利润。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我们必须不断对冲掉美元兑日元汇率变动的风险,从而消除这种变动对我们所买入和所卖出的期权价值的影响。

2022-04-09 21:51:48

当市场下跌时,波动率倾向于上升。

2022-04-09 21:56:53

高盛真的有一种企业文化。与其他公司相比,高盛更多一点绅士风格,更多一点人文关怀,也更能包容思想的多样性。如果你觉得有必要,你可以与任何人谈话,这里不讲究什么身份地位。如果你在某些方面有所专长,你就是与众不同的。即使是程序员和宽客,都能因为他们的技能和贡献而获得一些尊重。人们似乎从各自的角度出发都能理解,所有这些行为都有利于公司,有利于吸引雇员和客户,有利于赚更多的钱。

2022-04-09 21:59:17

这种说法反过来也是成立的。如果你希望转到另外一个领域,你不能过于公开地进行操作,那样就是将个人的需要置于公司的需要之前,是一种不好的性格特点。认可这种行为就相当于打开了阻挡洪水的大门。为了符合公司文化,你应该与你的上司坐下来,然后在礼貌地解释你为什么需要换一个岗位之后,问他:我寻找其他机会你是否没有问题?
但这就意味着你要摊牌,要知道告诉一个人你不想继续为他工作是一件困难的事。实际上,更多的情况是你找到那个你希望为之工作的人,低调地问他在他的领域内是否有位置提供给你。然后,如果他感兴趣,你们就会碰几次头来讨论操作的可能性。最后,如果你们都希望推进你的岗位调换,你就会找到你现在的上司,问他:我寻找其他机会你是否没有问题?

2022-04-09 22:02:19

VaR值并非是包治百病的灵丹妙药,对于VaR的使用有很多合乎逻辑的反对意见。最重要的是,VaR值本质上是利用统计分布来预测公司的未来价值,而统计数值不可避免的是基于过去的情况而定的。但过去发生过的事情并不会分毫不差地重复上演。当人们在贪婪和努力避免过去错误之中痛苦挣扎之时,他们已经从过去的经验中学到足够多的东西来犯新的错误。

2022-04-09 22:03:18

结果就是,尽管我们使用VaR值,但我们并不把它当成我们的信仰。我们是泛神论者,向多个地位相等的风险之神祈祷。比如说,我们都经历过不同的市场灾难——1987年股灾、1998年俄罗斯的偿付危机,这些灾难的再次发生可能会产生极大损失,即使我们并不知道它们的分布形式。因此,公司给每个交易部门设定一个持有头寸的界限,这样在类似灾难发生时,这些部门的损失就不会超过可以承受的金额。基于类似经验或假想出来的灾难情景而设定的这些限额或其他压力测试所产生的限额,都得到采用,有些重要性还要高于VaR限额。

2022-04-09 22:06:22

这让我开始慢慢明白,我们面对的与其说是风险,不如说是不确定性。风险是在你持有某物时所承担的,比如说100股微软股票——你非常明确地知道这些股票的价值,因为你能在一秒钟内以非常接近最新交易价格的价位将它们卖掉。它们的当前价值没有任何不确定性,只有当它们的价值在下一刻将发生变化时才会产生风险。但当你持有一份不流动的奇异期权时,不确定性先于风险出现,你甚至都不能知道这份期权到底有多少价值,因为你不知道你所使用的模型是对还是错,或者更准确地说,你知道你所使用的模型是既幼稚又错误的——唯一的问题它是怎么幼稚和怎么错误。

2022-04-09 22:09:11

模型就是模型而已,是对理想化世界进行玩具一样的描述。简单模型构想的是一个简单的未来;复杂的模型构想的是一组更加复杂的未来,这些情景能够更加贴近真实的市场情况。但任何数学模型都不能捕捉到人类心理的复杂精密。看到交易员偶尔过于相信形式和数学的力量,我认为,如果你聆听塞壬的歌声时间太长的话,你的结局很可能就是触礁或是卷入漩涡。

2022-04-10 12:51:25

大妄想家

· 绕了一大圈,重回哥伦比亚大学
· 回头再看物理学和金融学
· 不同的目的需要不同的精确程度
· 作为想象实验的金融模型
一年后,也就是2003年秋天,我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原地,今日和昨日在明日重现。我重返哥伦比亚大学,作为一名教授和金融工程项目的负责人,办公地点就在第120号大道和阿姆斯特丹大街(Amsterdam Avenue)上的穆迪(Mudd)楼里,这离我花了很多年才拿到博士学位的浦品物理楼东边只有100码距离。我同时还在一家母基金(fund of funds)里任兼职,这家公司主要是将客户的资金投资于一组对冲基金。
讲课过程中,我再次惊讶于学校里讲授的知识和工作中所学到的知识的差异。当我开始在华尔街工作的时候,我认为将物理学中的技术应用于金融建模是完全可以的。在粒子物理学中,人们想象出了大统一理论(Grand Unified Theories,GUTs)、弦理论(strings)和普适理论(Theories of Everything,TOEs)。他们所用的工具,如微分学、偏微分方程、傅里叶级数、蒙特卡罗模拟甚至还有希尔伯特空间,初看上去也适用于描述股票和收益率曲线的变动,就像它们适用于描述粒子和场一样。
观察20世纪80年代中期收益率曲线的移动时,我也不能看出为什么金融理论家们不能得出他们的普适理论。为什么没有一整套方程式描绘出所有利率的变化,从而生成所有对利率敏感的证券的合理价值?如果你当时问我数量金融的发展方向在哪里,我很可能希望发现这样一种理论。
17年过去了,我可以毫不后悔地说,事情并没有按照我所期望的那样发展下去,并没有所谓的统一理论。模型必须实用,交易员通常使用多个类似但稍有不同的模型:第一个用于国债,第二个用于企业债,第三个用于上限期权(caps),第四个用于互换期权,尽管所有这些证券估值都取决于同一标的利率。虽然我们渴望统一理论,但我们并不追求有一种理论能无所不包。最优秀的宽客知道那是做不到的。
刚进入这个领域的新手会发现很难接受这个现实。在我的课堂里有个法国学生,最近他在课程评估里写道,尽管这门课程让他对数量金融的实践有了很好的感觉,但他“仍不能相信金融学内不存在一个能够差不多解释绝大多数现象的综合模型(就像在其他领域内那些成熟的综合模型那样)”。刚刚转行到金融领域的物理学家,就像我当初那样,会希望找到一个大一统的理论。很多本来应该理解得更清楚的金融学者们似乎也认为这是能够做到的,但他们并没有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而且这也不是一个计算能力的问题,即使是无限快的计算机也不能完成这样的任务。问题是更深层次的。
物理学技术从来都只能在金融学领域内产生近似真实的结果,因为“真实的”金融价值本身就是一个值得怀疑的概念。在物理学中,那些能够正确预测行星未来轨迹的,或能够预言出像Gell-Mamm欧米伽粒子这样新粒子的存在和特性的模型是正确的。在金融学领域内,你不能简单地凭观测就证明模型是正确的。数据是稀缺的,更重要的是,市场是行为及对行为做出反应的地方,是关于正题、反题、综合的辩证法。人们从过去的错误中学习,但继续犯下新的错误。在一个阶段中正确的东西到下个阶段就可能变成错误的了。
结果就是,物理学家转行成金融学家后,并不过多指望他们的理论,而很多经济学家却天真地这样做。也许这就是为什么一直接受卓越预言理论教育的物理学家,能够清楚地知道基础性理论和现象学模型之间的区别,尽管后者更加有用。训练有素的经济学家从来没有见过真正一流的模型。这并不是说物理学“更好”,而是说金融学更难。在物理学里,你是在同“上帝”下棋,它并不经常改变规则。当你将住它之后,它就会认输。在金融学里,你是在同“上帝”创造出来的人类下棋,这些人凭借他们短暂的判断来对资产进行估值。他们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已经输掉了,因此他们不断尝试。
由应用数学家转行成为宽客的保罗·维尔默特在他的教科书《衍生品》中写道“我所见过的每个金融学公理,都显而易见是错误的……真正的问题在于理论为什么是错的,以及不论是否正确,它是否有用。在任何理论金融书籍(包括本书)中你所读到的所有东西,你都千万不能完全相信”。我完全同意这种说法。事实上,维尔默特后来为他那本书选取的书名《维尔默特论衍生品》就恰当地反映出他对这一问题的认识。书名中出现“维尔默特”表明是由一位权威来讲解一门复杂的学科,但也表明这门学科本身就缺乏真正科学意义上的一致性。真正的科学并不需要这种权威——不能想象一本1918年的教科书被称之为《爱因斯坦论引力》!不像金融学,引力理论获得自身的地位,靠的是无可辩驳的论点,以及它对之前无法说明的异常现象的解释能力。万有引力并不需要爱因斯坦来增加它的严肃性。可在经济学作品中,个人因素占了很大的比重,因为真实的部分权重太小了。
那么,为什么物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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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电影杂志社

2021-12-18 20:27:09

新鲜的问题,古老的答案

我们说,电影是一门现代艺术,意思是说,在距离现在不甚久远的某个特定时刻,人类发明了电影,我们可以理解为电影是故事的功能性延伸,天生就负有时间使命。
这么说,似乎是在说电影又是人类用来对抗时间的一种发明,但和永生胶囊不一样的是,电影的时间意义只在于记录当下,而不是向更为恒久的过去和更为宽广的未来索要时间。电影和书写类似,都因为记录了现在,继而记录了历史,也因为记录了当下而想象了未来。
在电影里出现的过去和未来都是现在的变体,它们是向无尽的现在索取所需,电影里有很多类似的似是而非的瞬间,比如在[我杀了我妈妈]里,少年对妈妈说,“如果我今天死了,你怎么办?”妈妈回答,“我明天也会死。”在这里,爱是死亡,时间也是死亡。在[西伯利亚理发师]里,十年后女人去西伯利亚寻找男人,男人却躲在屋子里不愿意见她,直到女人走后,男人一路狂奔,站在树林边,望着女人的马车越走越远,然后他点了一根烟。那一刻,十年只是一根烟的时间。在美版的[谜一样的双眼]里,FBI探员雷再见到昔日搭档杰西时,发现她如老妪一般苍老,他知道,十三年来,杰西一直没有走出丧女之痛,在这里时间以快速流逝的方式扎根在了原地。
电影是现代的,为此电影好像从诞生的一刻起,就天然具备了极强的生存能力,一直处于从黑白到彩色,从无声到有声的进化过程里。电影是人类自我慰藉的胶囊,只有它们是变化的,我们才会默认其仍然在有效期内,仍然具备与我们的病症相对抗的能力。任何技术上的突变,都像是电影自我保护机制的触发,它们以时间为友,也以时间为敌,以时间为呈现的方式,也以时间呈现为内容。所以,一些电影会被时间锈蚀,它的光亮只为某个特定的时间而定制。一些电影会被时间擦拭干净,露出原本被错过的光芒。
这世界上所有的快乐和幸福都是相似的,只有悲观和痛苦各有各的不同。在电影能力所及的范围之内,美好比时间更易逝,幸福只发生在连绵不绝的苦痛中间,似乎只有黑色电影是不朽的,与其说它是一种类型,还不如说它是一种美学风格,它所在意的阴郁、恐惧、愤怒和悲观,是人类最为永恒的心事。
在漫长的电影河流里,每当我们一次次回溯过往,都会发现,只有当这些黑暗存在,那些美好才成为美好。就像黑是为了白而存在,冰冷为了火热才不朽。就像电影是崭新的,但电影的形式是衰老的。一百多年来,电影仍然是一束光投射到一个平面上。我们说的电影在技术上的革新,于形式而言,也只是对面银幕大小的调整。就好像从被发明的那一刻起,电影的形式就已经臻于完美,没有给发明者留下任何再改进的空间。似乎也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逼着电影从业者不再有形式上的压力,从而专心于内容。就像只有让黑色电影一直疯长,我们的爱和美好,才会那么鲜明,让我们一眼就可以看到它们存在,才不至于被黑暗把这世界夺了去。
这世界就是这样,永远同时存在两部电影,一部是创作者拍摄的电影,一部是观众所拥有的电影。这世界没有新鲜的问题,只有古老的答案。我们以为的创新,只是极为忠诚地重复已有的提问。
——阿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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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 冯子新

2022-04-16 17:37:07

多年来所有节食研究均发现两个重要的事实:第一,所有的节食法都有作用;第二,所有的节食法都失败了。
这是什么意思呢?所有减肥者的体重减轻曲线基本上是一致的。无论是地中海节食法、阿特金斯节食法还是老式的低脂低热量节食法,短期内所有的节食法都可以使体重减轻。当然,它们减轻的体重略有不同,有的多点,有的少点,但是所有节食法都能发挥作用。然而6~12个月后,减肥进入平台期,随后即使沿用原来的节食法,体重依然无情地反弹。例如,为期10年的“糖尿病预防计划”测得一年之后的体重平均减轻7千克,接着会遇到可怕的平台期,然后出现体重反弹。
所以,所有的节食法都失败了。问题是为什么会这样?
体重永久减轻的过程实际上分为短期和长期(时间依赖性)两个阶段。大脑的下丘脑区域负责确定体重的设定点,它是脂肪的恒温调节器。(有关体重设定点的更多内容,请查看第6章和第10章。)胰岛素的作用是调高体重设定点。在短期阶段,我们用不同的节食法都可以降低实际体重。然而一旦体重低于设定点,体内的体重反弹机制就会启动,这就是长期阶段要解决的问题。
经验告诉我们,人体具有对抗体重减轻的机制,这一点已被科学研究证明。由于减肥者的新陈代谢速度大大降低,食欲增强,他们为了减轻体重,只能摄入更少的热量。人体具有主动对抗长期体重减轻的机制。
疾病形成的多因素性

肥胖症形成的多因素性是关键的缺失环节。肥胖症的形成不是由某一个因素造成的。是摄入的热量导致肥胖吗?是的,说对了一部分。是碳水化合物导致肥胖吗?是的,说对了一部分。膳食纤维有预防肥胖症的作用吗?是的,说对了一部分。摄入糖分会导致肥胖症吗?是的,说对了一部分。所有这些因素共同作用,通过几个不同的激素通道导致体重增加,而胰岛素是其中起主要作用的激素。低热量节食法控制所有食物的摄入量,可减少胰岛素的分泌。原始人节食法和LCHF可减少胰岛素的分泌。卷心菜汤节食法可减少胰岛素的分泌。降低食物奖励效应节食法也可减少胰岛素的分泌。
几乎所有人类疾病的形成都具有多因素性。例如,心血管的形成与家族病史、年龄、性别、吸烟情况、高血压、运动量等所有因素都相关,当然这些因素在疾病发展过程中所起的作用可能有大有小。癌症、中风、阿尔茨海默病、慢性肾功能衰竭这些疾病的形成也与多种因素有关。
肥胖症的形成也与多种因素有关。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框架结构理论,以理解这些因素如何共同发挥作用。我们现在看到的肥胖症模型往往只有一个致病因素,不存在其他影响因素。随后,人们就会陷入无休止的辩论。过多热量导致肥胖症。不对,过多碳水化合物才导致肥胖症。不对,过多饱和脂肪导致肥胖症。不对,过多红肉导致肥胖症。不对,是过多加工食品。不对,是过多高脂乳制品。不对,是过多面食。不对,是太多的糖。不对,是太多太好吃的食物。不对,是外出用餐……数不胜数。他们都只说对了一部分。低热量节食者贬低低碳水化合物高脂节食者,低碳水化合物高脂节食者嘲笑素食主义者,素食主义者嘲笑原始人节食者,原始人节食者嘲笑低脂节食者。所有的节食法都有效,因为它们都部分地解决了肥胖症的问题;但没有一种方法可以长期有效,因为没有一种方法可以解决肥胖症的所有问题。如果不能理解肥胖症的多因素性,我们注定要陷入无休止的相互责备之中。这一点非常关键。
大部分节食试验都有视野狭窄的致命缺陷。关于低碳水化合物节食法和低热量节食法的比较研究提出的问题都是错误的。这两种节食法并不互相排斥。如果两者都是有效的方法呢?那么,两者使体重减少的量应该是一样的。低碳水化合物节食法降低胰岛素水平,通过降低胰岛素水平会降低肥胖症发病率,然而所有食物都会在一定程度上提升胰岛素水平。由于《美国膳食指南》推荐的食物中精制碳水化合物的比例占到50%以上,而低热量节食法限制总食物摄入量,同样可使胰岛素保持在较低水平。两种节食法都有效,至少在短期内是这样的。
这正是哈佛大学教授弗兰克·萨克斯博士对4种不同节食法的随机比较研究得出的结论。在这4种节食法的食谱中,碳水化合物、脂肪和蛋白质的含量各有不同,尽管区别不大,但体重减少的量是相同的。体重下降幅度最大的时期发生在6个月时,此后体重渐渐反弹。2014年开展的一项膳食试验也得出相同的结论。采用不同节食法时,体重减少的差异非常小。有时某一种节食法的效果会比另一种略好,但差异一般都小于1千克,而且这一效果通常在一年后消失。让我们面对现实吧。我们已经尝试过低热量节食法、低脂节食法,但它们没有效果。我们又试了阿特金斯节食法,也没有达到承诺的轻松减肥效果。
有时这些结果被解释为吃每一种食物都要适度,这种说法甚至没有考虑到人类体重增加的复杂性。“适度”是一种逃避责任的说法,它避开了为寻找正确的节食法所要进行的艰苦工作。例如,适度吃花椰菜和适度吃冰激凌一样吗?显然不一样。适度喝牛奶与适度喝含糖饮料一样吗?显然也不一样。人们早

2022-04-16 17:39:04

什么时候吃

太阳底下没有什么新鲜事,你没见过的只不过是被人一时遗忘的罢了。
——玛丽·安托瓦内特
长期节食是徒劳的。减肥初期体重减轻后就会进入可怕的平台期,接着是更可怕的体重反弹。身体对体重减轻的反应是试图回到原来的体重设定点。人们希望体重设定点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下降,但体重降低的希望还是落空了。即使我们吃的都是正确的食物,胰岛素水平仍然居高不下。
因为我们只解决了一半的问题。长期体重降低其实是一个两步走的过程。使胰岛素保持在较高水平的影响因素主要有两个,第一个是所吃的食物,在采用某种节食法时人们通常会改变自己的食谱。但我们没办法正确对待第二个影响因素,即引起胰岛素抵抗的长期问题,吃饭的时机与胰岛素抵抗相关。
胰岛素抵抗使胰岛素保持在较高水平,较高的胰岛素水平又使身体的体重设定点偏高,体重设定点过高必然会削弱减肥的努力成果,人们会觉得越来越饿。这时新陈代谢(即总能量消耗)不可避免地下降,直到它低于能量摄入值。减肥遭遇平台期,即使还保持原来的节食状态,体重仍无情地反弹到原来的设定点。很明显,只改变食谱并不够。
为了成功减肥,我们必须打破胰岛素抵抗的恶性循环,但怎么才能做到呢?人体对胰岛素抵抗的下意识反应是提高胰岛素水平,反过来出现更强的胰岛素抵抗。为了打破胰岛素抵抗的循环,我们必须让身体经常处于胰岛素水平极低的状态。(记住胰岛素抵抗的发生需要胰岛素水平持久保持在高位。)
但是,如何才能让身体暂时进入一个胰岛素水平极低的状态呢?
我们知道通过摄入适当的食物可以防止胰岛素水平过高,但没有办法降低胰岛素水平。有些食物防止胰岛素水平升高的能力比其他食物强,然而所有食物都会促进胰岛素的分泌。如果所有食物都会提升胰岛素水平,那么降低胰岛素水平的唯一办法就是完全不吃任何食物。
这就是我们寻找的答案,简单来说就是禁食。
为了打破胰岛素抵抗的恶性循环,为了减轻体重,我们所说的禁食是指24~36小时的间歇性禁食。关于完成这一进食目标的可行性计划,参见附录二。研究发现禁食对身体有益,本章余下的内容将讨论与禁食相关的健康问题。
禁食:一种古老的治疗方法

有助于打破胰岛素抵抗恶性循环的方法并不是外来的、从未见过的传奇减肥法,而是一种久经考验的传统疗法。禁食是人类历史上最古老的治疗方法之一,而且世界上几乎每一种文化和宗教都有禁食传统。
当提到禁食的时候,总有人翻翻白眼反问道,你说的是挨饿吗?非也。禁食与挨饿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挨饿是非自愿地吃不上饭,不是有意不吃饭,也完全没有自主性。挨饿的人不知道在什么时间和什么地点可以吃到下一顿饭。禁食是出于精神、健康或者其他方面的原因而自觉地不吃食物。禁食时间长短不等,可以是几小时,也可以是几个月。从某种意义上说,禁食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英文单词“breakfast”(早餐)的意思就是指禁食结束后吃的那一顿饭。
禁食作为一种治疗手段已经有很长的历史了。生于希腊科斯岛的希波克拉底(公元前460—前370)被西方称为“现代医学之父”。他开出的处方和倡导的治疗方法中就有禁食和食用苹果醋。希波克拉底写道:“生病的时候吃东西是在助长病气。”古希腊作家、历史学家普鲁塔克(公元46—120)也认同这一说法。他写道:“与其用药,不如从现在开始禁食。”柏拉图和他的学生亚里士多德也是禁食的坚定支持者。
古希腊人认为可以通过观察自然界发现治疗人类疾病的方法。和大多数动物一样,人类在生病时也不愿意吃东西。试想一下你上次得流感时的感受,也许你最不想做的事情就是吃饭。患上不同的疾病时,禁食似乎是人类根深蒂固的传统,是一个普遍现象,贯穿整个人类发展史。从某种意义上说,禁食是一种本能。
古希腊人认为禁食可以提高认知能力。想一下你上次吃了一顿丰盛的感恩节大餐时的感受。吃完大餐后,你会觉得活力四射、反应敏捷吗?还是感觉相反,神情倦怠,昏昏欲睡?后者的可能性更大。由于摄入大量食物,血液分流到消化系统,供给大脑的血流量就会相应减少。禁食的情况正好相反,供给大脑的血液相对较多。
帕拉塞尔苏斯(1493—1541)是另一位支持禁食的先驱者。他是毒理学的奠基人,是三位西方现代医学之父中的一位(另两位是希波克拉底和盖伦)。他写道:“禁食是最好的治疗方法,它是人们体内的医生。”美国的开国之父本杰明·富兰克林(1706—1790)以知识渊博而著称。在谈到禁食时,他说:“最好的药物就是休息和禁食。”
人们将禁食方法广泛应用于各种精神修炼中,世界上几乎每一种主要的宗教都需要禁食。基督教、佛教等都相信禁食的力量。从精神层面上讲,禁食通常被称作“净化”;从现实层面上讲,它也确实有净化的作用。在不同的宗教和文化中,人们认为禁食并非对身体不利,而是对身体和精神都有深远的正面影响。佛教徒一般在早上享用早餐,从中午开始禁食,直到第二天早晨结束禁食。此外还有持续几天或几周时间只喝水

2022-04-16 17:40:51

禁食建议

禁食是指自愿在特定的时间不吃食物,但允许喝水或茶等不含热量的饮料。绝对的禁食是指既不吃食物也不喝饮料,这种行为往往出于宗教目的。如果只是出于减肥目的,则不建议这样做,因为会导致脱水。
禁食的持续时间因人而异,持续12小时、3个月或者更长时间都是可以的。一周禁食一次,一个月禁食一次,或者一年禁食一次也是可以的。间歇性禁食是指定期在较短时间内禁食,通常较短时间禁食的频率更高。有些人喜欢每天禁食16小时,也就是说他们在8小时内吃完两顿或三顿饭后不再吃东西。较长时间禁食一般是指24小时或36小时禁食,频率为每周2~3次。长时间禁食是指禁食持续一周至一个月不等的时间。
24小时禁食从第一天晚餐开始直到第二天的晚餐前结束。实际上这意味着在禁食日你不吃早餐、午餐和零食,只吃一顿晚餐。从本质上来说,你从第一天晚上7点禁食到第二天晚上7点,少吃了两顿饭。也可以从第一天的早餐或午餐开始禁食。
36小时禁食是指从第一天晚餐之后开始,直到第三天早餐前结束。这意味着一整天不吃早餐、午餐、晚餐和任何零食。你从第一天晚上7点禁食到第三天早上7点,少吃了三顿饭。(关于膳食方案和禁食计划,详见附录一)。
长时间禁食可使胰岛素保持在较低水平,体重减轻得更多,糖尿病患者的血糖水平也降低得更多。在我们的强化膳食管理诊所中,一般每周进行两至三次24小时或36小时禁食计划。严重的糖尿病患者则采用一到两周的长时间禁食计划,但这是在严密的医疗监督下进行的。如果担心缺乏微量营养元素,则可每天服用一粒多种维生素片。
在禁食期如何调整饮食

禁食期不能进食任何含热量的食物和饮料,不过必须补充足够的水分。喝白开水或苏打水是不错的选择。每天的目标是喝两升水。每天早上喝250毫升水是不错的做法,可保证体内有足够的水分。挤一个柠檬或者酸橙可以使水的味道更好。将几片橙子或者黄瓜泡在一壶水里,可以享用一整天。还可以将苹果醋稀释在水中,可能有降低血糖水平的作用。不过,不能添加人工香料和甜味剂,也不能喝酷爱、果珍等饮料。
所有类型的茶(如绿茶、红茶、乌龙茶、花草茶)都对减肥有利。通常几种茶可以混合饮用,既可以当热饮喝,也可以当冷饮享用。还可以用肉桂或肉豆蔻调制茶饮品。在茶中添加少量奶油或牛奶也可以,但不能添加糖、人工甜味剂或者香料。绿茶是特别好的饮品,绿茶中的儿茶素被认为有助于抑制食欲。
普通咖啡或不含咖啡因的咖啡也可以饮用,可添加少量奶油或牛奶,尽管它们含有一些热量。也可以添加一些香料(如肉桂),但不能添加甜味剂、糖和人工香料。天气热的时候喝杯冰咖啡也不错。正如前文所述,咖啡对身体的好处多多。
在禁食日可以喝用牛、猪、鸡或鱼骨自制的骨头汤,蔬菜汤也是合适的替代品,不过骨头汤的营养更丰富。在骨头汤中添加少量海盐有助于保持体内的水分。尽管许多人担心体内盐分过多,但其实缺少盐分的危害更大。对24小时或36小时的短期禁食来说,可能没有太大差别。所有的蔬菜、香料和草药都可以作为调料加入汤中,但不要添加人工调味块,这些调味块含有大量的人工香料和味精。要小心罐头汤,它们的效果和自制骨头汤相差很远。(有关骨头汤食谱的内容,请参阅下面内容。)
禁食结束后的饮食要非常注意。禁食后马上过量饮食,会导致胃部不适。虽然症状不严重,但你也会感到不好受。禁食后可以吃一把坚果或者一份沙拉,身体往往会自动适应这一变化。
我在禁食期会觉得饿,这可怎么办

这可能是世界各地的禁食者最关心的问题。人们认为他们会被饥饿感压倒,无法控制自己。实际上饥饿感并不持久,它是呈波浪状出现的。如果你现在感觉饥饿,这种感觉会渐渐消失。在禁食期让自己忙起来是个好办法。在繁忙的工作日,禁食会让你忘记饥饿。
禁食开始后身体逐渐适应,消耗脂肪作为能量,饥饿感逐渐消失。许多禁食者发现,当他们开始禁食后,食欲没有增强,反而开始减弱。在开展更长期的禁食时,许多人注意到他们的饥饿感在第二天或第三天完全消失了。
有些天然食物有助于抑制饥饿感,以下是我列出的5种天然食欲抑制剂。
水:正如上文提到的,每天早晨起床以后喝一大杯凉开水。补充水分有助于抑制饥饿感(饭前喝一杯水也有助于减轻饥饿感)。矿物质苏打水有助于抑制饥饿感,防止胃痉挛。
绿茶:它富含抗氧化剂和多酚,对节食者非常有帮助。抗氧化剂可有力地刺激新陈代谢,帮助减轻体重。
肉桂:研究表明肉桂可以减缓胃排空速度,可能有助于抑制饥饿感。它还有助于降低血糖水平,对减轻体重有利。肉桂还可以作为调味剂添加到茶或咖啡中。
咖啡:许多人以为咖啡因具有抑制饥饿感的作用,但研究表明这一效果很可能与抗氧化剂有关。不含咖啡因的咖啡和普通咖啡抑制饥饿感的作用都强于含有咖啡因的水溶液。由于咖啡对健康有利(见第19章),没有理由限制咖啡的摄入。咖啡中的咖啡因可能也有助于提高新陈代谢速度,进一步促进脂肪分解。
奇亚籽:奇亚籽富含可溶性

2022-04-16 17:51:17

冥想和睡眠:降低皮质醇水平的方法

正如本书第8章所述,皮质醇会提高胰岛素水平,是体重增加的一个主要途径。因此,降低皮质醇水平是减轻体重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减轻压力、冥想、提高睡眠质量都是降低皮质醇水平的有效方法,下面介绍一些有用的技巧。
减轻压力

如果引起肥胖症的原因是压力过大或者皮质醇反应,那么治疗就要从减轻压力入手,不过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让自己远离有压力的环境很重要,但这样做不太现实。来自工作和家庭的压力不会自行消失。不过,幸运的是有一些方法经过了实践的检验,可以帮助我们缓解压力。
有一种流行的错误观点认为缓解压力时可以坐在电视机前,什么也不做。实际上什么都不做无法缓解压力。缓解压力需要积极主动地采取行动。冥想、太极、瑜伽和按摩都是不错的选择。
经常运动可以有效缓解压力,降低皮质醇水平。战斗或逃跑反应的初始目的就是为了调动身体,增加体力消耗。运动还可以释放内啡肽,改善情绪。这一功效对人体的意义远远超过运动消耗的那点热量。
社交活动也可以使压力得到缓冲。如果你在高中阶段不合群,这段日子就会很难过。其实,任何年龄段都是如此。融入一个团体或社区是人类天性的一部分。触摸的功效也不可低估。基于这一点,按摩也有助于缓解压力。
冥想

通过冥想,我们可以对自己的思想有更清晰的认识。冥想的目的是让你跳脱自己的思想,从旁观者的角度认识它。从这个角度看,我们可以不带任何偏见,精准地观察到所经历的世界。冥想可以帮助人们活在当下,缓解压力。它还可以唤醒过往的愉快经历,帮助我们渡过难关,取得成功。冥想的形式多种多样,但目标大致相同。(太极和瑜伽历史悠久,属于移动的冥想。)
我们不想摆脱自己的思想,只想对它们有清醒的认识。我们不想改变自我,只想认清现状,客观地观察自己的思想,无论对错。
冥想促使我们反复思考自己的想法,从而更有效地处理压力。冥想还可以有效缓解饥饿感,抑制食欲。通常冥想只需花20~30分钟,任何时间都可以进行。养成早晨起来喝一杯冷开水、开始冥想的好习惯。
冥想包括以下3个基本方面。
首先你要与身体进行联系。找一个20分钟之内不会被打扰的安静场所。坐在垫子或椅子上,或者直接坐在地上。坐在地上或者垫子上时,两腿交叉。坐在椅子上时,找一个让脚放着舒服的姿势,或者在脚下垫一个枕头,让脚不会碰到地面。重要的是你的坐姿能让你感到舒适和放松。
把手放在大腿上,掌心朝下。眼睛凝视前面两米左右的地板,专注于你的鼻尖,然后轻轻闭上眼睛。感觉心胸变得开阔,后背变得强壮。
以这个姿势开始冥想。花几分钟时间专注于身体和周围环境。如果分心想身体之外的事情,轻轻地把你的思绪带回身体和周围环境。在整个冥想过程中,每一次分心时都要这样做。
一旦放松下来,就将注意力轻轻地转向呼吸。慢慢地用鼻子吸气,默数到6,然后慢慢地用嘴呼气,再默数到6。注意你吸气和呼气时身体的感受。
当你坐下来时可能会冒出许多想法,注意这些想法。如果这些想法让你产生负面情绪,则试着回想一下类似的经历,想想自己当时是如何克服困难的。找到解决方法,直到感觉身体变得更轻盈。
如果你发现自己迷失在这些想法中,忘了自己是谁,就轻轻地把思绪拉回来,关注你的呼吸。
良好的睡眠习惯

为了培养良好的睡眠习惯,要注意以下几点,这里不涉及药物的使用(药物会扰乱正常的睡眠周期,即快速眼动睡眠期和非快速眼动睡眠期)。简单而有效的改善睡眠的方法包括以下几种。
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睡觉。
睡觉时穿宽松合身的衣服。
保证正常的睡眠时间。
尽量保证每晚睡足7~9小时。
早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帘,让光线照进来。
让卧室保持稍凉爽的温度。
不要在卧室里放电视机。

来自得到App


梁德阔

2021-12-11 20:50:33

在研究过程中主要运用以下几种研究方式。其一,实证分析和规范分析相结合。实证分析主要阐明一种经济现象产生的内在机理,回答“是什么”或“实质是什么”之类的问题,不作出好或坏的判断。规范分析力图对这种经济现象存在的合理性作出价值判断,即回答经济运行“应该是什么”或“应该怎么样”之类的问题。本书在对徽商的实证分析的基础上再进行规范分析,保证了徽商精神研究的真实性和客观性。其二,比较分析和综合分析相结合。在综合分析的基础上,本书把徽商精神概括为敬宗收族、忠君报国、乐善好施、勤劳节俭、诚实守信、吃苦耐劳、崇尚文化、开拓进取、团结协作九个方面,比较全面地阐述徽商精神的基本特征。同时,也把徽商精神与同时代的晋商精神进行了对比。还回应和比较了《中国近世宗教伦理与商人精神》与《新教伦理与资本主义精神》的主要观点。其三,微观分析和宏观分析相结合。微观分析注重个量之间的差别,而宏观分析则注意总量和总体特征。虽然这两种分析方法有着不同的特点,但它们之间又有密切的联系,即两者是相互依存、相互补充的。本书既有对国家、宗族宏观层面的研究,也有对徽商个案的微观分析。其四,历史分析和逻辑分析相结合。历史事实是逻辑推理的基础,逻辑推理是历史现象的概括,二者必须相结合。如果只注重徽商历史事实的现象描述,缺乏合乎逻辑的理论分析,就无法揭示徽商精神的本质。其五,局部和整体分析方法相结合。整体和局部的关系是相对的,二者不可分割。在进行区域研究时,切忌就局部而局部,以免使研究变得琐碎、零乱。徽州虽然是一个崇山环绕近于封闭的区域,但中国每次动乱都会在这里引起反响,它受社会整体所制约。

2021-12-11 20:50:39

徽州地区曾是穷山僻壤,居住着以鸟为图腾、习水便舟、巢居、纹身断发、同水而浴、凿齿贯耳的古越人,亦称为山越人,文化发展相对滞后。那么,如此繁荣的徽州文化是如何形成的呢?原来徽州文化主要是一种移民文化。南迁的中原大族将中原文化移植到徽州,成为当地主流文化。这些衣冠巨族本来就有着强烈的宗法观念、严密的宗族组织,迁入徽州后,出于生存的需要和文化的传承,他们极力维护、强固原有的宗法制度,于是,聚族而居、尊祖敬宗、崇尚孝道、讲究门第逐渐成为徽州的社会风尚。至南宋,徽州作为朱熹的桑梓地,读朱子之书,取朱子之教,秉朱子之礼,蔚然成风,徽州因此成为闻名遐迩的礼仪之邦,并有“东南邹鲁”之称。徽商绝大部分出自这些名门望族,继承了中原士族的儒学传统。

2021-12-11 20:53:33

徽州地区四周封闭而又环境优美,被视为理想的避难场所,成为中国历史上三次因战乱而南迁人口的重要栖息地。从地理环境来看,徽州自古以来就是一个独立的单元,它处在万山之中,崇山峻岭,环峙而立,形成自然的地理屏障。徽州境内多为山地、丘陵和少量山间盆地,各县的境域、镇域和村域的划分,同样具有山岭环峙的特征。徽州境内水系纵横,湖泊、河流密集。主要以新安江为主,还有阊江、乐安江、水阳江、青弋江等水系;练江、率水、丰乐水等支流。徽州的整体地理形势是:陆路“东有大鄣之固,西有浙岭之塞,南有江滩之险,北有黄山之扼。即山为城,因溪为隍。……自睦至歙皆为鸟道,萦纡两旁,峭壁仅通单车”。从水路而出,“则东涉浙江,其滩之险有三百六十;西同彭蠡,基滩之险有八十四”。山水形胜,风光绮丽。“山峭历而水清激,峰峦掩映,状若云屏,实百城之襟带也。”这种封闭而又景致优美的地理环境,为徽州人提供了安居乐业、繁衍生息的较为稳定的自然条件,使得这里长期以来都是人安其业、兵燹罕至、耕读相伴、不习干戈。在四世纪初晋末的“永嘉南渡”、九世纪末唐朝的“黄巢之乱”、十二世纪初北宋的“靖康之变”的三次朝廷更迭战乱中,中原士族大规模迁徙徽州,经过与当地古山越人的冲突和融合,徽州形成了一个以中原汉人为主的移民社会。

2021-12-11 20:57:20

明嘉靖以前,徽州自然环境非常优美。李白有诗《清溪行》曰:“清溪清我心,水色异诸水。借问新安江,见底何如此?人行明镜中,鸟度屏风里。向晚猩猩啼,空悲远游子。”这在众多的地方志和宗谱中也都有记载。徽州古村落或背山临水,或枕山面水,或依山傍水,而且开窗见山,槛外是水,家家户户都有山水相伴。正如当时诗人所描述的“黄山向晚盈轩翠,黟水含春傍槛流”,“山禽拂席起,溪水入庭流”。黟县的屏山村东西两侧都是山,村居沿着南北向的溪水弯曲有序地排列,错落有致的民居与小溪、小桥结合,构成典型的江南村镇“小桥流水人家”的景色。黟县的宏村就是一个以山水出名的古村落。它背依古木参天的雷岗山,面临蜿蜒而至的牛泉河,由风水师何可达规划而成。通过筑坝抬高牛泉河的水位,引水入村,以九曲十八弯流经街巷和人家,成为天然自来水。村中心开挖的一个月塘,如一面明镜,将周围的宗祠建筑映衬得格外引人注目。村头的南湖,景色更胜,远有起伏的青山,近有浓荫的古树,粉墙黛瓦,鹅鸭悠游。宏村因其独特的山水组景而被国内外旅游者称誉为“世界上最美的村庄之一”。徽州村落园林早在宋代就开始营造,融新安绘画、诗歌、雕刻等地方文化于一炉,创造出独具一格的村落“水口园林”文化,至今尚存西干园、果园、檀干园、竹山书院、半舫圃、婆罗园等处。清代诗人方西酬在《新安竹枝词》描述:“故家乔木识楩楠,水口浓郁写蔚蓝,更着红亭供眺听,行人错认百花潭。”歙县唐模村“镜亭”上的一幅长联,最能反映徽州古村落生活空间的意境追求:“看紫霞西耸,飞布东横,天马南弛,灵金北倚,山深人不觉,全村同在画中居。”此外,歙县的唐模村、潜口村、呈坎村,黟县的西递村、碧山村,休宁的临溪村等等,都充分体现了水的特色,或有溪水穿村而过,或傍村而过,或引水入村,实现了“山为骨架,水为血脉”的环境构想,创造出一个充满生机与活力的聚落空间体系。

2021-12-11 20:57:26

徽州宗族大多居住在优美的自然环境之中。黟县西递明经胡氏宗族聚居的环境是:“岭霞东蔚,涧水西流;虎阜前蹲,罗峰遥峙;天马踊泉之胜,犀牛望月之奇;左环右挹,外密中宽。”在这里,胡氏宗族“孝悌力田、育子贻孙者,三十有余世;诗书学右、安居乐业者,七百五十年。序伏腊之豆觞,守高曾之规矩。流长源远,本大叶繁”。歙县托山程氏宗族所居地是:“山谷环聚,田土膏腴,八垄森列如拱,源头活水如带,远眺则黄山、松萝、金竺、天马,近俯则南塘北野,驼石印墩,咸若有天造地设于其间。又其后有三台山之秀,巨石仙踪之奇,屏列拥护,若负户然。”程氏始迁祖程时谦曰:“是可为子孙不拔之基矣。昔太王迁岐,姬周始王。今卜居此,吾后其昌乎?”金山洪氏宗族聚居环境是:“山磅礴而深秀,水澄沏而潆洄,土出沃衍,风俗敦朴。”洪氏始迁祖洪显恩“避喧就肃,择胜寻幽,始居于此。既而子孙日盛,遂甲一乡”。桂溪项氏宗族聚居地是:“西南诸山,林壑深茂;前后文笔峰,曾峦拥翠,溪流环绕。”绩溪盘川王氏宗族聚居地是:“狮山拱峙,澄水潆洄,古木参天,良田盈野。”在这样的环境中,王氏宗族“族众繁衍,合村而居,敬业乐群,雍雍睦睦”。

2021-12-11 20:59:58

中原士族迁徙到徽州,多以篁(黄)墩为基地,程氏为中心,不同程度地维系了600余年。唐、五代徙入徽州的48个氏族中,竟有41.66%曾聚居在篁墩,篁墩因此成了人杂五方的人文荟萃之地。从东晋到唐末,程氏对维系这种形式起着支柱性的作用,程氏祖孙相继显名于东晋、南朝者达270年之久,对徙入的中原士族有荫护之力,因此篁墩成为许多中原士族迁入徽州的前期栖止地,再由此相机深入徽州腹地。

2021-12-11 21:04:03

徽州宗族之间有地位高下之分,那些地位高、受人尊崇的宗族被称为望族。望族在文献记载中又被称为甲族、大族、大姓、名族、世家、巨族等。《新安大族志》共列81个姓氏,《新安名族志》共列84个姓氏,《休宁名族志》共列53个姓氏。唐力行认为,徽州人心目中的望族应该具备以下条件:一是历史悠久。许承尧曾在《新安月潭朱氏族谱·序》中说:“洎清龚自珍作徽州府氏族表,以为徽之大姓实甲通国,则自嘉庆时逆溯得三十世以上者为甲族,列举十五族而朱居一焉。”也就是要“逆溯得三十世以上者为甲族”。二是代有官宦。胡晓在《新安名族志·序》中还说:“巨室名族,或晋唐封勋,或宦游宣化,觅形胜而居者,但多也。”休宁曹嗣轩在《刻名族志通知帖》中也说:“三台九鼎之贵悉载,一官半职之荣亦书。”三是儒学传家。这些望族在地方上立言、立德,有崇高地位。胡晓在《新安名族志·序》中强调:“言乎才德,则或信义征于乡闾,或友爱达于中外,或恬退著述,或忠孝赫烈。至于州里之镇定,六州之保障,诸儒之大成,宗庙血食,千载不磨,又名族之杰出者。”曹嗣轩在《新安休宁名族志》人物入选标准中,首先是居于高官者,其次分为文苑、学林、儒硕、隐逸、忠义、守节、殉节、贞烈、孝子、乡善、笃行等,其意与胡晓同。四是素封之家。胡晓在《新安名族志·序》中说:“言乎世次,则尊卑有定,族居则闾阎辐辏,商贾则云合通津。”望族几乎都有族人在外经商。曹嗣轩在《新安休宁名族志》卷一中述及汪氏时作了这样的判断:“凤湖汪氏,世以诗礼承家,文人高士,抱节明经,代不乏人。有以计然致富者,有以盐筴起家者,连檐比屋,皆称素封……诚望族也。”素封的标准是“富等千户侯,名重素封”,不仅要有钱,而且要有德,即儒商。徽州世家大族的始迁祖绝大多数是“中原衣冠”。在宗族的发展过程中,这些望族既继承了儒家文化的血脉,又“阀阅之家也不惮为贾”,下文以小溪项氏和江村江氏为例,加以说明。

2021-12-11 21:12:43

新安理学是程朱理学的正宗流派,奠基人是程颢、程颐及理学集大成者朱熹。徽州是“程朱阙里”,“程朱之学大明于天下,天下之学宫莫不崇祀程朱三夫子矣。乃若三夫子肇祥之地又举而合祀之,则独吾歙。……朱学原本二程,二程与朱之所自出,其先世皆由歙黄墩徙,故称程朱阙里”。后来,“程朱三夫子,一自婺入闽,一自中山徙洛,其先世出歙之黄墩”。《丰南志》也说:“歙大邑也,而新安名郡也,世称程朱阙里,彬彬乎文物之乡也。”新安理学的核心是伦理纲常,同时也倡导“穷理之要,必在于读书”的重学思想;阐明“天理为义,人欲为利”,“正其义不谋其利,明其道不计其功”的利欲观念和讲究“修内政”、“正君心”、“攘夷狄”的节义思想。从12世纪到18世纪,徽州理学发展经历了三次大的变迁:从朱学一统到朱学与心学并存,从朱学与心学并存到朱学全面复兴,从朱学全面复兴到徽派朴学兴起。

2021-12-11 21:33:12

明代中后期,徽州呈现出朱学与心学并存的状况。关于明代学术的整体变迁状况,《明史·儒林传》谓:“原夫明初诸儒,皆朱子门人支流余裔,师承有自,矩矱秩然……学术之分,则自陈献章、王守仁始。宗献章者曰江门之学,孤行独诣,其传不远。宗守仁者曰姚江之学,别立宗旨,显与朱子背驰,门徒遍天下,流传逾百年,其教大行,其弊滋甚。嘉、隆而后,笃信程、朱,不迁异说者,无复几人矣。”这表明徽州学术由明初的朱学独尊,发展到后来的“异说”突起,乃至王阳明学说兴起,王学对朱子之学冲击尤大。

2021-12-11 21:34:08

这时期,极力抵排心学而抱守朱子之学者,以程曈为代表。程曈抱定朱门注重读书的传统,认为“道”存在于《易》、《诗》、《书》、《礼》、《乐》、《春秋》等典籍中,若要探究其中的“精微曲折”,必须从典籍入手。这一看法,实际上是针对“饱食安坐,无所以为,忽然知之,冗然得之”的陆(九渊)、王(守仁)功夫而发,这表明程曈力排陆王学说的基本立场。方志称“当正、嘉之际,禅陆盛行”。程氏能够“独立狂澜,觗排攘斥,崇正道,辟邪说”,抱守朱子之学。

2021-12-11 21:42:03

徽州朴学兴起于明末清初,盛行于清雍正、乾隆时期,嘉庆、道光时渐趋式微。徽州朴学以古文经学为中坚,在音韵、训诂、礼学、地理、天文历算、哲学等方面都有着显赫的学术成就,在清代学术中起着中坚作用。

2021-12-11 21:42:39

戴震出于江永门下,却彻底摆脱了新安理学以朱子之学为宗旨的束缚,开创了徽州朴学,成为乾嘉学术的巨擘。梁启超对戴震评价极高,他在《饮冰室文集》中说:“戴东原先生为前清学者第一人,其考据学集一代大成,其哲学发二千年所未发。”在考据方面,戴震擅长对名物、典制、天文地理的考证,最具代表性的著作是《考工记图》。《考工记图》是一本考证《仪礼图》的书,《仪礼图》的文字艰涩难懂,戴震便绘出图像,以“图与传注相表里”解释正文和后文的注释,使之明白易懂。戴震用古代天文地理理论来解释经史,又借经史材料以述天文,纠正了不少旧说的错误,如在《原象》和《续天文略》这两部著作中,他阐述了天体的一般图像、星座、行星、北斗、冬至点、岁实和朔岁等天文知识,并对古天算的疑难问题提出了自己的创见。在古地理的考证方面,戴震采取“以山川为主而求其郡县”的考证方法,将《尚书》、《周官》、《春秋》以及历代史志中纷错的地理沿革,条分缕析,至赜而不乱。这种考证方法一反传统地理“于古郡国为主而求其山川”的方法,显现出戴震在地理考证上的创见。
戴震治学严谨、著作等身。戴震治学认真细致,诚如段玉裁所说:“先生之治经,凡故训、音声、算数、天文、地理、制度、名物、人事之善恶是非,以及阴阳、气化、道德、性命,莫不究乎其实。”如他校勘《水经注》,竟删去妄增之字一千多个,改正错讹三千多处,补葺阙佚两千多处,足见功夫之深。戴震著作等身,最精要的是他的哲学著作,哲学著作中以《孟子字义疏证》最具影响,这本著作假借疏证孟子学说的形式,阐发他的哲学思想,尖锐批判程朱理学的“存天理,灭人欲”的思想理论,揭示宋明后儒要害是“尊者以理责卑,长者以理责幼,责者以理责贱,虽失,谓之顺;卑者、幼者、贱者以理争之,虽得,谓之逆。”明确提出“体民之情,遂民之欲”的社会理想。在清代,戴震的理论可以说石破天惊,胡适说戴震哲学“可以说是宋明理学的根本革命”。

2021-12-11 21:43:29

道光后期朴学日渐衰落,徽州朴学也是如此。作为考据学来说,朴学日显繁琐僵化,往往“繁弥千言,始晓一形一声之故”,把音训考辨作为学问归宿的取向,缺乏一种宏大的理论眼光,这样会束缚人们的思想,改革势在必行。晚清徽州朴学变革的代表人物是歙县人吴承仕,他晚年接受了马克思主义,以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研究经学,为徽州朴学研究的更新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2021-12-12 00:36:39

徽州以“东南邹鲁”驰誉遐迩,“远山深谷,居民之处,莫不有学有师”,以至“十户之村,不废诵读”。《歙志》记载:徽州“人文郁起,为海内之望,郁郁乎盛矣”,被称为“文献之邦”。然而徽州又以“商贾之乡”闻名全国,“大抵徽俗,人十三在邑,十七在天下”;汪道昆也说,“新都业贾者什七八”;还有人说,“徽人十九为商”;有“无徽不成镇”之谚。徽商执商界之牛耳,“新安大贾,鱼盐为业,藏镪有至百万者,其次二三十万则为中贾耳”。可见,业儒和服贾是徽州人所从事的两项主要职业,“其俗不儒则贾,相代若践更”。汪道昆认为,“古者右儒而左贾,吾郡(徽州)或右贾而左儒”,事实并非如此,“贾为厚利,儒为名高”,徽商虽孜孜追逐“厚利”,但更念念不忘“名高”,“贾而好儒”是他们的基本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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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杂志编辑社 编

2022-02-27 23:12:27

德日进与“反思全球化”

在德日进(Pierre Teilhard de Chardin,1881-1955)丰富的思想中,最打动我的是他对于二十世纪全球化时代降临的预言。虽然德日进并没有系统地论述过“全球化”,但他从古生物学出发对人类“融合”本性的揭示,确实是“二战”以后全球化运动的精神支柱。我佩服德日进的洞见,他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人类相互残杀之际,看到了战后大团结的前景。受他思想的激发,我写过一篇论文《从德日进的“共同精神”到“宗教共同体”》(收入卓新平、王晓朝、安伦主编:《从宗教和谐到世界和谐》,上海学林出版社二〇一二年版),当时所持的是一种乐观的论述。如今,经过二〇一六年、二〇二〇年两次美国选战,以及在西、东亚洲各地的多种冲突,现在的世界似乎已经进入了一个“逆全球化”时代。应该承认,“二战”以来七八十年的全球化确实生出了很多弊端,人类社会自觉不自觉地都会加以调整和限制。但是,再次阅读德日进的著作,发现他的全球化预言并未过时,他并不需要为当今的全球化挫折承担过多的责任。深入理解他的思想还会发现,他有很多相关的“预言”仍然在实现中,他的一些告诫和警示我们并未好好讨论,在上一波的“全球化”运动中被忽视了。
德日进对人类一体化的估计是基于二十世纪将有“超人类”“超生命”的出现,人类的智力将进一步聚合,连为一体。地球“智慧圈”里的“人的现象”,今天不但没有消失,而且正在加剧。互联网、大数据、AI把各个角落的人类连接起来的趋势愈演愈烈。按目前技术的发展,行政权力其实无从控制数据流通;而某一平台或网红形成一个群体,倒是会拥有声张其自我中心的权力。二十一世纪科学发展,如此既“聚合”又“分歧”的趋势和方向,都没有出乎德日进《人的现象》(一九三八年完稿,一九五五年出版,中文版为新星出版社二〇〇六年出版,李弘祺译)之所料。德日进在他的著作中一直使用“反思”(reflexion)一词来描述人类面临困境而超越自身的努力。他的“反思”,和黑格尔的“精神反观自身”哲学观念有关系,但却有着他在生物学上的独创想法。他说:“让我们离得远一点,站得高一点。为此,让我们从一个正在自卷的宇宙角度来看问题。” “我们对‘去人性化的全球化’的恐惧是被夸大了,因为我们惧怕的全球化,从其效果来判断,不是什么别的东西,而只是作为真实的和直接的进化过程之继续。”(德日进:《人在自然界的位置》,汪晖译,北京大学出版社二〇〇六年版,124页)正是从这个“反思”的意义来说,我们与其说这是“反全球化”的时代,不如说是一个“反思全球化”时期。采用“反思全球化”,而不是简单的“反全球化”,是因为我认为“二战”以后的全球化实践确实需要反思,而人类大团结的进程不会停止。
在这个时候,重温当年德日进在人类最为悲观的时刻,乐观地提出“全球化”的理想主义,对我们当今“反思全球化”有着启发意义。一九四五年,英、法、美、中同盟国士兵在欧洲和太平洋战场上与德、日、意轴心国联盟激烈交战。三月十日,应法国驻北平领事馆的邀请,德日进发表演讲。在这次不著名的演讲中,他提出了一个“全球化”的概念:“人类目前的位置:全球化阶段。”他解释说:“人类意识的全球总合,这个想法(以及不可避免的必然结果,即凡是宇宙中有生命的行星,都会像地球一样,笼罩在某种具体形式的全球化精神中),初听起来可能会显得疯狂,可是,它难道不是恰恰概括了一切事实,而且严格推论出分子化的宇宙发展线吗?它显得疯狂,但在明显的事实面前,现代大生物学家,比如朱利安·赫胥黎和J. 哈尔丹,不都开始科学地研究人类,像分析所有的大脑那样(一切事物本来平等),来分析人类的未来吗?”(德日进:《生命与行星》,载《德日进集》,王海燕编选,黄晓敏译,上海远东出版社二〇〇四年版,188页)德日进在战乱中看到了和平,在分裂中看到了团结性的“总合”,一如既往地对人类前途抱有信心。
战前,德日进是“全球化”的预言者;战后,德日进影响了“全球化”的实践者。他以深刻的思想,推动着联合国体系的建设。同代人中,赫胥黎、汤因比、史怀哲、李约瑟等人都是他的思想拥趸。一九八三年,联合国秘书长德奎利亚尔(Javier Perez de Cuellar, 1920-2020)在联合国大学举办的德日进纪念大会上,回顾德日进对联合国的思想影响,他说:“我之前的两位杰出的前任联合国秘书长,达格·哈马舍尔德(Dag Hammarskjod, 1905-1961)和吴丹(U Thant, 1909-1974)曾经表示说:德日进是当代能够对人们施加巨大影响的思想家之一。我同意他们对这位哲学家的普世、人道,以及灵性思想,还有他对和平之远见的基本评价。……今天,我们缺乏一种对于和平、友爱和普世合作的新的、全球的、人道精神的视野。所以,德日进视野中的分析和配置,对我来说就有极大的重要性。在一个刚刚开始在我们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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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商业评论中文版杂志社

2022-01-15 12:28:32

智力错觉

创造性思维对认知的要求比逻辑思维更高。它让左右半脑的更多部分参与进来,对工作内存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从这个意义上说,创造性思维是一种更高阶的技能。实际上,这意味着分析某一想法比从多个来源合成一个新想法更容易。
当一个潜在解决方案摆在面前时,更容易深入到一个方面,发现解决方案可能不可行的方式。狭隘地关注这个想法的一个方面,也意味着工作内存必须只记录少数几件事。另一方面,当大脑试图将不同的想法或观点结合起来时,大脑会超速运转——同时调动执行网络和想象网络,快速连续尝试多种组合,以找到可能有效的解决方案。由于所有元素在处理过程中需要保留,工作内存的负担更重。
在理想的情况下,企业将根据人们的认知工作按比例支付报酬。然而,在实践中,我们给予“批评家”的报酬通常高于“汇总者”,因为批评家听起来更聪明。在对书评的一项研究中,特蕾莎·阿马比尔(Teresa Amabile)发现,与写正面书评的人相比,写负面书评的人被他人认为不那么讨人喜欢,但更聪明、更有能力、更专业。普费弗(Pfe昀er)和萨顿(Sutton)称之为“聪明谈话陷阱(smart-talk trap)”,在此陷阱中,人们会参与负面评论和复杂的事情,以显得更有能力,并随后得到企业的犒赏。

领导者经常将创造力和创新视为企业成功的关键要素。创造力和创新从根本上有助于获得竞争优势。
智力错觉可能看似轻微,但对一个企业来说后果极为有害。当史蒂夫·乔布斯(Steve Jobs)接手皮克斯公司(Pixar)时,尽管皮克斯拥有一些最聪明的人,但却一直难以制作一部大片。在注意到过度批评扼杀了创造性想法后,他制定了一项“加分”的政策,只有在批评中包含有潜在解决方案的情况下才能提出批评。这一简单的策略促使人们从批评者变成了创造者,彻底改变了团队动力,并从开发电影《玩具总动员》(Toy Story)开始带来了一系列的成功。
领导者可以通过密切关注创意在不同的团队环境中如何讨论来提高团队创造力。他们应该鼓励团队成员基于彼此的想法去发展创意,而不是推崇个人想法。这并不意味着想法在有缺陷时应该被盲目接受;相反,他们应该以开放的心态对待想法,承认有用的方面,并使用加分或类似的“是的,不过,而且”的方法来改进缺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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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经》杂志社

2022-01-30 10:23:05

制度研究的起点、挑战和价值观

要懂得中国必须懂得中国的制度。要想懂得中国的制度,必须懂得和今天的制度相关的所有过去的制度以及外来的制度。单独看中国,永远也弄不懂中国
文/许成钢

制度是社会科学的中心问题。而且不应该人为地把制度研究分成经济现象或者社会现象。因为制度同时包括经济现象、政治现象和普遍的社会现象,原本是不能分开的。
人为地划分领域,原本是为了方便探讨。但是当这种划分变成了一个隔离墙,为认识问题的实质造成了更多的问题。经济学一系列最基本的问题离不开政治学讨论的核心问题、离不开法学讨论的核心问题,也离不开社会学讨论的核心问题。因此我们更应该讨论社会科学问题,而不是简单地讨论经济学问题。虽然我本人主要是经济学的学者,但实际上我并不同意把经济科学同社会科学的其他学科严格划分开来的做法。
经济学教科书里有非常重要的制度方面的假设,即私有产权得到充分的保护,合同是有制度保障来执行的。在这样的假设下,才有整套的经济学的道理推导出来。许多教科书没有把这些基本假设清楚表达出来,造成严重的误导。由这些基本假设带来的问题是,为什么私有产权能得到保护?或者它是不是能得到保护?如果能得到保护,它为什么能得到?如果得不到,为什么得不到?得不到又会怎么样?这些都超出了经济学教科书的范围。
了解真实社会,了解历史的人们知道,合同的执行背后是有制度来保障的。经济学家讨论到合同的时候,哪怕是合同的理论,也是假定合同设计好以后,另有一个机制来负责执行。这个机制是怎么回事,通常经济学就不去管它了。再有,如果我们只看经济学也会看到,对一些重大问题的理解,一定要涉及到制度,在不讨论制度的经济学教科书里是无法找到答案的。
比如,是产业革命,才使得全世界有了发达国家和不发达国家之分。在没有产业革命之前,世界上的国家都差不多。为什么会产生产业革命?为什么产业革命发生多少次了,每次都只产生在同样一类制度下?为什么其他制度下的国家从来不会发生产业革命?这一系列问题,只有讨论到制度层面才有可能去理解。为什么有的国家不发生产业革命但是它能够很快地追赶?为什么还有更多的国家就连追赶也不能,这又是因为什么?
经济学一个大分支叫做发展经济学。发展经济学里最基本的问题就是关于不发达的经济。一个非常基本的经济学问题就是全世界大多数国家都是不发达的国家,为什么这些国家不发达?按照经济学的增长理论去看,不发达的国家应该很容易发达起来。因为你可以学别人然后会获得投资。但是产业革命以来的事实是,多数的国家不仅是不发达的,而且保持长期的不发达,国与国之间的差距拉得越来越大。一种解释说,这是因为不发达的国家不能保护私有产权,不发达的国家没有法治。问题是,为什么这些国家不能保护私有产权,为什么这些国家里没有法治?这些问题都是制度的问题。
制度研究的起点

那么接下来一个重大的问题就是什么是制度?经济学有非常著名的诺思定义,即制度是社会博弈的规则。制度是人造的约束条件来约束人的行为。这个定义的优点是它以高度抽象的方式保证这个定义涵盖了所有可能的制度。但它的优点也自动带来了缺点,或者说这是它的特点。这个定义带来的缺点是没有重点。人类社会的制度包罗万象,但是有非常重要的制度,也有很多不太重要的制度。按照这个定义,道路上红绿灯的协调方式也是一种制度。这样的制度和宪政这类的制度相比就是细枝末节。再比如,足球也是一种制度,篮球是另一种制度等等。如此说来,就可以有无数多的制度。这是它的缺点之一,不分轻重。
这个定义的另一个缺点就是忽略了制度背后的结构。不同制度的背后是不同的结构。当它同时定义了所有的制度,就忽略了各种各样的结构,这就使得人们很难去集中讨论特定制度的结构。

不同的制度有不同的结构,即个人的权利和集体决策的权力是怎么配置的,在不同的社会里是不一样的。图/IC
实际上,任何关于制度的定义或者讨论都离不开诺思的定义,但是我们总是可以有所突破、有所发展,而不是停留在诺思的定义上。单凭这样一句话,我们永远也不可能建立对制度的更深入的认识。我的看法是,作为一个社会科学的研究对象,我们的目的不仅仅是给制度一个定义或者描述,作为科学,我们要认识它的结构、认识它的机制。
为了认识制度的结构和机制就要有个起点,不能只是说它是社会博弈的规则,那么我们讨论的起点是什么?我提出把起点放在制度的最基本的三个(也可以说是两个)成分上,即人权、产权和政治决策权。之所以说是两个,是因为人权和产权是可以合并的。这是洛克的观点。在洛克的概念里,人权就是产权,产权就是人权,这两个是不分的。
总而言之,人权和产权是任何一个社会里个人的基本权利。政治决策权是和它们对应的。政治决策权讨论的不是个人权利,而是集体决策问题。所谓集体决策要看是什么样的制度。在民主制度下它叫集体决策问题。因为在民主制度下的政治决策权是在人权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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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莹

2022-02-03 15:55:38

是狐狸还是刺猬?

——从加迪斯《论大战略》看美国“后冷战”时期的得失

美国著名学者约翰·加迪斯在2018年4月出版了著作《论大战略》,讨论了战争和战略的逻辑,书中引述了中国古代军事思想家孙子的思想,展现了东西方战略逻辑的跨文化关联性。
狐狸和刺猬式思维的差异

加迪斯用“狐狸和刺猬”的隐喻开篇。这个典故最早出现在希腊诗人阿奇洛克思的残篇中:“狐狸多知,而刺猬有一大知。”当代英国哲学家以赛亚·伯林在1953年出版的《刺猬与狐狸》中加以引申,借此描述历史人物思维的差异。狐狸追逐多个目标,其思维是零散、离心式的;而刺猬目标单一、固执,其思维坚守一个单向、普遍的原则,以此规范一切言行。伯林据此为分析人的思维提供了一种分类法。
伯林认为,柏拉图、但丁、尼采、黑格尔属于刺猬型,而亚里士多德、莎士比亚、歌德则像狐狸。问题在于,这种简单的“二分法”能普遍适用吗?狐狸式思维和刺猬式思维能否共存?反例是大文豪托尔斯泰,时而像一只固执的刺猬,试图追寻历史真理,时而像一只多疑的狐狸,鄙夷历史解释和经验。狐狸和刺猬的特点在他身上出现某种交汇,而交汇点就是“常识”。伯林的结论是,常识是某种自发、单纯而未被理论污染的东西,经得住时间检验。
伯林的理论被演绎成历史研究者的罗盘,也启发了加迪斯对战略行为的思考。他认为,狐狸式思维的人善于归纳各种不同信息,而不是仅依据“宏观计划”进行推导;刺猬式思维的人则恰恰相反,他们拒绝批判和反思,往往沉浸在自己先入为主的观念里。而加迪斯认为,“狐狸和刺猬的悲剧在于,彼此都缺乏对方所具有的一些能力”。那么,这两种互相对立的思维方式能否并存?如果把刺猬的方向感和狐狸对环境的敏感性结合起来,也许就能孕育出成功的大战略。
目标与能力的平衡即为战略

加迪斯认为,人的思维往往处于刺猬和狐狸两种思维方式的对抗之中。前者重视目标的单一性和纯粹性,而忽视手段的配合;后者重视环境的变化和对自身能力的评估,但是,往往模糊了目标和焦点。加迪斯在书中展现了这种对抗和矛盾,他用大量的历史事件和对参与者思维和行为的分析,体现出战略的内涵。为什么有的战略意图能得到超水平的实现,而有的战略意图却一败涂地?他的结论是,如果把刺猬理解为对战略目标和愿景的规划,把狐狸理解为对自身能力的评估和调控,那么目标与能力的平衡即为战略。
不过,加迪斯也说明,这种平衡不可能一成不变,而应是动态的和不断变化的,因为在战略的执行过程中,外部的影响因素随时都在发生变化,目标与能力需要互相适应和配合,尤其是要防止两者脱节。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拥有“好的判断力”和“均衡的行为”,简言之,就是运用常识。加迪斯写到,所有战略问题的核心不过是常识而已,但保持常识亦不易。
加迪斯写到,战略意图的追求者从不缺乏伟大理想,然而,成败往往取决于现实条件,而不仅是美好愿望。战略的失败者给人类战争史留下了许多不可思议的问号。例如,以拿破仑之伟大,何以忽略了俄国拥有辽阔地域和恶劣气候的现实,执意让大军向纵深挺进,最终陷入补给不足和天寒地冻的境地,以一场惨败终结了一生的辉煌之旅。年轻时的伯里克利(古希腊政治家、雅典黄金时期领导人)聪慧过人、从不失算,何以老年时对危机失去了敏感性和判断力,以至于顽固地鼓动雅典与斯巴达对抗,最终导致繁盛的希腊文明在战争中毁灭。这便是著名的伯罗奔尼撒战争,被历史学家修昔底德总结为强国争霸的经典案例。在加迪斯看来,这些失败者都曾是伟大的政治家,但他们不愿受现实条件的约束,试图摧毁任何阻碍自己的东西,固执地追求超出能力的目标。
加迪斯也列举了一些实现目标与能力的平衡、成功贯彻战略的案例,如罗马帝国第一位元首屋大维、美国第16任总统林肯和年轻时的伯里克利。加迪斯最推崇的是美国总统富兰克林·罗斯福,他对目标和能力的判断始终清晰,包括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愿意与苏联谈判做交易。罗斯福有充分的自信在大国间协调,操控战后安排,试图为分裂、残破和前途不明的世界找到希望。然而,这个进程在他离世后戛然而止,世界滑入冷战深渊。不过加迪斯忽略了美国与苏联在争夺世界霸权上存在的结构性矛盾和利益冲突的必然性,另外,核武器的诞生也给罗斯福的继任者增添了与苏联抗衡的勇气和条件。
在加迪斯看来,保持刺猬式的专注固然不易,但像狐狸一样灵活调整自己的策略似乎更难。他的结论是,实施大战略不能让固定的原则或偏见捆住手脚,一个好的战略未见得自始至终都能逻辑自洽,甚至不排除前后存在矛盾和冲突。战略更多关注的是“规模”,也就是说,可以影响多少人,带来多大收益,或导致多大成本损耗,由此判断目标与能力是否相匹配。
东西方战略逻辑的对话

加迪斯在书中谈到中国古代军事思想家孙子和东方世界的战略思维。《孙子兵法》讲审时度势,其中的逻辑亦无外乎目标与能力的关系。加迪斯认为,如果在“后冷战”时期确实出现西方与东方的较量,那么它将主要反映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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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佛商业评论中文版杂志社

2022-03-15 08:08:34

用好“顶流”

摄影:比目鱼
刚刚结束的北京冬奥会上,谷爱凌、苏翊鸣、武大靖等中国运动员的名字瞬间成为顶流,同时成为顶流的还有一个名字,王濛。这位被称为“王大拿”的前冬奥冠军以其独特的解说风格被网民们追捧。
但查阅王濛的简历就会发现,她是一个颇受争议的人物,运动天赋、训练态度都无可挑剔,但难管理也是出了名的,那一句“我的眼睛就是尺”依然可以显露出她性格中的桀骜。
在职场中,王濛这样的人不在少数。他们有实力、有干劲,在组织中的作用不言而喻,但他们又是公认的难管理。可以说,这些明星员工是很多管理者的一道难题。在本期封面文章《留住顶尖人才的诀窍》一文中,来自加拿大的著名管理学者罗杰·马丁对于这一难题给出了答案。
在文中,马丁首先承认了顶尖人才,或者说特殊人才对于组织的重要性,就像朱丽叶·罗伯茨对于一部影片,迈克尔·乔丹对于一支球队……但他同时指出,目前对于这些顶尖人才的管理出现了偏差。
对于顶尖人才,管理者采用的手法可以概括为“封官加薪”。对于高薪,马丁并无异议,但他强调,仅仅高薪并不够。对于封官,马丁则不赞同,理由有两点,首先,在他看来,大多数顶尖人才并不热衷于当官,其次,顶尖人才有藐视规则的倾向,如果他们成为管理者,这种倾向对于组织的破坏性难以估量。
而对于留住顶尖人才,马丁给出了如下的建议:
第一,永远不要忽视顶尖人才的想法。因为顶尖人才在职业发展中,积累了大量对于本行业的真知灼见,他们有输出这些洞见的渴望,一旦输出受阻,就可以逼迫他们离开。Zoom的袁征就是鲜活的例子,他建议在移动端发展会议平台,但这并没有获得公司管理者的重视,不到一年,他就离职创建了Zoom。
第二,不要阻碍其发展。顶尖人才渴望更快速的发展,或者说区别于其他人的发展路径,但人力资源部则习惯于一视同仁,给所有人均等的机会。这种习惯很可能迫使顶尖人才跳槽到那些晋升路径更为通畅的组织。
第三,不要错过表扬的机会。大多数顶尖人才内驱力都很强,这就给人一种他们不需要表扬的假象,但其实顶尖人才之所以优秀,是因为他们克服了很多不为人知的艰难险阻。因此,他们更希望被表扬,被认可。如果没有得到表扬,他们很可能会充满怨念,并最终离开。
其实顶尖人才并不是那么难于管理,关键是管理者的心,是否真的走心关注到了顶尖人才的需求,有时候可能就是一封邮件里的措辞稍微修改下,就可以获得顶尖人才的忠心。希望所有管理者都不要错失任何一个顶尖人才。

2022-03-15 08:37:35

低强度工作也能带来高业绩

哈沙·米斯拉(Harsha V. Misra)| 文
刘隽 | 编辑
我是一个价值取向的投资者。我也是一名休闲马拉松运动员。当我妻子最近把一个跑步俱乐部的会员资格作为礼物送给我时,我发现这两个世界之间存在意想不到的联系。这种联系不仅让我重新思考了我的马拉松跑步方式,也让我重新思考了自己对企业管理的理解。
跑步俱乐部有像我这样的消遣型人士,但也有竞技型的耐力运动员。这些人是你看到在起跑线最前端开始比赛的人。他们也是那些在完成比赛时成绩名列前茅的人。对于这个竞技型群体来说,跑步不是业余爱好。它类似于全职职业,需要专门指导和认真培训的职业。
我一直敬佩这些努力竞争的跑步选手,远远地惊叹于他们鼓舞人心的表现。加入跑步俱乐部让我有机会与他们并肩跑步,并密切观察他们的训练方式。我对自己的收获大感意外。
请将训练强度设想为三个级别:
低强度。感觉很轻松,而且速度相对缓慢——就像一个人几乎没在努力。
中等强度。这需要将自己逼到不舒服的地步,但远未达到开足马力的程度。
高强度。这是以达到或接近一个人的绝对极限在奔跑。
通常,像我这样的休闲跑步者几乎总是坚持中等强度。它让人觉得具有挑战性,且吸引人——不舒服,但也不是那么无法忍受。它与我们带到比赛中的强度水平相当,因此时间花费似乎非常值得。从直觉上讲,我们遵循的是过去“像你要参赛一样去练习”的指令。
相比之下,许多竞技型跑步者将80%左右的训练时间用来进行低强度训练。他们故意拖延,以如此轻松的速度有条不紊地打下里程基础,以至于看起来他们根本没有做什么。余下的训练时间——另外那20%主要用于高强度训练。这些都是极其专注、艰苦的训练,具有超人那样的爆发速度和力量。
中等强度训练怎么样?竞技型群体几乎没有花时间做这件事。他们认为这是浪费精力。我曾听到耐力专家这样描述过:“太多的劳累换来太少的收获。”
事实上,研究人类耐力的科学家发现,极端化的低-高强度训练方法可以最大限度提高比赛成绩,同时降低严重受伤的风险。许多世界级的跑步选手、自行车手、滑雪运动员和铁人三项运动员都是以这种方式进行训练的。这一理念也开始进入日常文化,耐力运动方面的畅销书以及“高强度间歇训练(high intensity interval training, HIIT)”方面的文章都强调了这一点。
这种极端化的耐力训练方法立刻让我想起了著名的价值投资者沃伦·巴菲特(Warren Buffett)。巴菲特称他的投资方式是“近乎树懒的怠惰”。他大部分时间都花在阅读年报、浏览商业刊物以及与同事和联系人交谈上。他刻意打下了投资知识的基础——这可能看起来根本没做什么事情。然而,他偶尔会以极度旺盛的精力采取行动,在少数罕见的情况下进行大规模投资。与巴菲特的做法相反,研究表明,消遣型投资者通常总是在“做点什么”
通过一连串“中等”点滴交易不断涉足市场。
谁最终胜出?我想你已经知道答案。
现在摆在这里的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耐力跑步和价值投资。然而,两者似乎都倾向于采用极端化的、低-高强度8-2开的策略来选择工作强度。两者都要求刻意避免一切中等程度的东西。极端化的强度会产生更好的结果。这不仅仅是因为有“2分的高强度”。“8分的低强度”同样重要。它只是为了实现一个不同的目的。在耐力跑步中,它可以让身体建立耐力,而不会因过度训练而受伤。在价值投资中,它允许投资者树立信念,而不会因为过度交易而损失金钱。
我越是想到以上这些,我就越相信类似的想法也适用于更广泛的管理工作。以下是该方法适用于其他领域的三个例子:
・在某些销售环境中,销售周期长,潜在的奖励丰厚,经验丰富的销售人员通常故意长期保持低强度的关系构建模式。大多数时候,他们与潜在客户接触的时候保持不打扰和不咄咄逼人的姿态——这与成见中的“强行推销”大相径庭。在等待时机的时候,他们故意放走中等程度的机会。可是,一旦某一巨大的闲置机会有可能关上大门,他们会迅速行动。这些罕见的、高强度的努力可以得到回报,恰好是由于因接受低强度的工作而慢慢建立起了关系基础——信任与沟通的结合。
・在战略性并购中,业绩记录最好的团队通常是在大多数领导团队会议上表示“无事可报”的团队。同事们可能会纳闷:“为何我们周围还坐着这些精神头不足的人?”事实上,他们是在花时间刻意地监控、学习和跟踪——这相当于跑步中积累里程基础。请放心:这些团队也有变速器,他们偶尔也会用一用它。当合适的机会出现时,这些团队的低强度和高强度肌肉会齐聚发力,产生一个制胜的结果。
・同样,在某些研发环境中,成功带来的收益可以改变人生,但失败的代价则可能是“游戏结束”,人们在此也看到了极端化努力的证据。这些团队花费大量时间进行价廉的实验、学习和修补。当时机成熟时,他们能够转向大规模的运营执行冲刺。还是那样,如若不是因为长时间低强度的努力所产生的

2022-03-16 00:14:05

放弃“钟形曲线”

阿德里安·戈尔(Adrian Gore)| 文
时青靖 | 编辑
我最近与我们的一位高级经理就公司新的银行部门进行了一次谈话;他告诉我,仅21%的持卡人就占了80%的消费。这种扭曲的情况令他非常不安,他想知道我们能够如何作为来让我们的贷款分布更加均匀。我与一个我主持的非营利性组织的筹款经理进行过类似的交谈:大部分经费来自约20个捐赠者,她告诉我这种情形是不可持续的。在她看来,该组织正走向绝境。这两种反应都表明了一种常见的认知错误,它对领导层具有深远的影响。
就像那位银行经理和那位筹款人一样,我们大多数人认为世界在很大程度上是呈高斯分布的,这意味着我们相信,大多数事物是按照钟形曲线分布的,或者说应该按照钟形曲线分布。比如,在这个世界上,大多数持卡人和捐赠者的支出或捐赠会接近平均水平,而其余的人则会在平均金额的两边对称地散开。平均值、中位数和众数全都重叠一致;一半的人会低于平均水平,另一半高于平均水平。在这个世界上,变量是彼此独立的,互不影响。
我们为何这样思维?首先,我们的大脑生来就认为公平对人有益、令人振奋,而且我们的大脑反对不平等。一个高斯分布的世界,因多数人聚集在一个稳定的平均值附近,让人感觉公平且可以预见。我们还发现,对称性特别令人愉悦,无论是在面相、艺术还是统计数字方面。此外,我们的大部分教育仍然基于“正态”分布和牛顿思维,它们将现实分解为独立的变量和因果关系。这种世界观已经弥漫至多个学科,从医学到统计学和管理学。最后,确实存在遵循高斯分布的现象。以考试成绩为例。得到衡量的变量(考试分数)是相加过程的结果(每个问题得分的总和)。
尽管我在学习统计学和概率论时了解了大量其他的统计分布,但我还是持这样一种直觉的看法,即,大多数事物都遵循钟形分布。
然而,它们并不是这样分布的。让我来告诉你原因,以及为何此事事关重大。
大约10年前,在阅读了认知偏见方面的知识之后,我惊讶地发现,大多数人类活动以及许多学科——从物理学、生物学到语言学、金融学和计算机科学——都遵循帕累托分布,而不是“正态的”高斯曲线。
在帕累托分布[以经济学家维尔弗雷多·帕累托(Vilfredo Pareto)命名,他在20世纪初观察到,在意大利,20%的人拥有80%的土地]中,一个变量的小变化会牵涉到另一个变量的大变化,因为它反映的是变量之间相互的乘积,而不是像正态分布一样反映变量相加之和。这也被称为“幂定律”。
一旦你开始留意,你会发现这种形态几乎无处不在,几乎无时不在。我们说话时的用词频率、地震和飓风的强度、企业和城市的规模、图书销量以及赢得奥运奖牌的国家构成全都遵循幂定律。社交媒体也不例外——比如,美国的一项研究表明,仅25%最活跃的Twitter用户就占了97%的发帖量。在我们的短期保险企业Discovery Insure中,30%的最差驾驶人造成的严重事故占了60%。新冠病毒也是以帕累托分布方式传播的:在印度的两个邦,60%的新感染被发现是由不到10%的带病者——少数“超级传播者”引起的,而另有71%的带病者根本没有传染任何人。(这种传播模式在其他国家也观察到了。)
为何帕累托分布而非“正态的”高斯分布才是实际的常态?也许更重要的是,为何这种情况愈演愈烈?大多数事物都遵循幂定律,因为这就是相互关联的复杂系统的行为方式。幂定律越来越无所不在,因为我们的世界是在相互关联日渐增多的复杂系统中运行。复杂系统间的相互关联越多,幂定律就越明显。
各经济体、供应链、贸易和市场相互交织和全球化的程度已越来越甚。信息技术和交通运输已呈指数级地加深了我们身居其中的诸多系统之间的互联互通。在这些网络中,各个变量不会叠加累计,而是相互影响,从而产生动态的、增强的和级联的过程,这些过程是非线性的、倍增的,且可预测度远远更低。事实上,这些系统有能力实施“黑天鹅”行为,因为在大多数帕累托分布(与高斯分布不同)中,方差——它衡量各数据点在某一分布的平均值周围的分散程度——没有得到明确定义。
除了无处不在之外,这些幂定律还异常顽固。不管我们做什么,少数数据点人员、决策或其他观察值——仍然在结果中占了大部分。比如,旨在实现收入更加平等的政治制度难以摆脱帕累托分布的身影。以中国为例。尽管中国比其他多数国家更注重收入平等,但中国的基尼系数仍高于德国和英国。这种分布也会像俄罗斯套娃一样重复,就像我们在医疗保险业中看到的那样:20%患病最严重的人产生了79%的医疗费用,而同样扭曲的分布也可以在这20%的人群中看到(这一群体内部20%患病最严重的人所占的医疗费用比例近60%)。如果你继续深入探究这些数字,你会不断发现,相对少数的人占了大部分的费用。
我们的高斯分布感知与帕累托分布现实之间的这种脱节并不是一个晦涩的知识点,但却会带来严重的实际后果。由于这个错误,我们解决大多数问

2022-03-16 22:59:58

人类本能地寻求意义。古代哲学家提出的假设被现代科学证实:追求有意义的生活的人心理健康状态更好、更坚韧、更有动力。这些人身体也更强壮,寿命更长,对家人、朋友和广大社会奉献更多。
企业会让有目标感的生活更简单或更难。数十年来,管理者相信有影响力的经济学家说的,如果企业利润最大化,就会有看不见的手,为社会各方面实现更大的利益。现实并非如此。过度关注为股东创造价值,影响了其他利益相关者获得的价值。最近的情况是辞职人数创下纪录,其他很多指标也趋近警戒线,说明人们越来越坚信,人生苦短,不能浪费在道德败坏的工作里。对社会不平等问题和环境问题的关注不断上升。整个系统失去平衡,情况越来越糟糕。
高管看到了这些问题。《财富》杂志2019年开展的问卷调查结果表明,500强企业CEO中只有7%认同自己的公司应当“主要关注获取利润,不管社会目标”。问题在于,很少有高管知道该如何在不影响业务前景和自己事业的前提下,把追求利润最大化的系统转为意义驱动的系统。

2022-03-16 23:07:29

企业宗旨有助于吸引年轻人才。各种问卷调查表明,年轻一代重视企业宗旨。领英(LinkedIn)的一项调查中,86%的年轻员工表示,若能在与自己价值观或重视的使命一致的企业工作,愿意在职位和报酬上做出让步,婴儿潮一代则只有9%这样认为。此外,各年龄层的员工都看重达成个人目标和职业期望的能力。

2022-03-16 23:10:22

举例来说,如果员工的职业抱负在公司以外,鼓励她更新技能就不会有好的效果,因为她不会为了不掉队而投入资源。自上而下强行规定改变,还可能引起抵触。不能让员工觉得自己是任人摆布的小零件。联合利华尽量不用“学习新技能”“升级技能”等泛称。首先从员工个人的目标开始——要关注整个人,不只是职位和薪资——顺利开展对话,鼓励员工追求个人发展。

2022-03-19 11:07:25

永远不要忽视他们的想法。优秀人才在培养自身技能的过程中,倾注了大量心血,所以他们才能取得最高级别的成功。出于同样原因,他们在实践并进一步强化这些能力的时候,需要给出建议。罗杰斯最初的不满就来自球队在做出关键决定时,没给他表达意见的机会。而这个决定会影响他能否带领球队取得另一场超级碗胜利。
以袁征(Eric Yuan)为例,他曾8次申请美国工作签证遭拒。他还要克服英语非母语的障碍在视频会议公司网讯(Webex)工作。加入网讯后,他表现卓越,帮助公司成为顶尖视频会议平台,在科技巨头思科公司收购了网讯后,担任工程部门副总裁的职位。袁征看到了在智能手机上使用视频会议的趋势,这对于网讯来说是一个威胁也是机遇。2010年,他提出把公司的平台界面改造成手机友好界面。据他称,这个提议没有获得公司关注。不到一年后,他离开公司创立了Zoom, 取代网讯主宰了视频会议应用市场。顶尖人才说什么都要听吗?当然不是。但是要知道优秀人才并不喜欢被随意打发。他们总是有其他选择,这些选择可能会给你造成很大伤害。

2022-03-19 11:07:31

不要阻碍他们的发展。优秀员工如果感到自己的发展之路受到阻碍,需要等待才有机会发展,就会跳槽到晋升道路畅通的公司。但是企业需要谨慎判断为顶尖人才提供什么机会以及何时提供。如果失败,顶尖人才会责怪你,因为你让他们不堪重负。确保忠诚的方式是让他们以自己的方式发展和学习,并有机会成功。有时候,这需要你对抗人力资源部门,因为他们倾向于用同样方式对待所有人,并将机会限制在严格的年限内。我回忆起在摩立特的时候,我想让一位资历略浅的顾问晋升为重要项目的高级职位,但遭到强烈反对。理由是他还没有准备好,对其他资历更老的员工不公平。我提出未来会为其他人寻找合适机会,并承诺会负责清理所有因为晋升他导致的后果。所幸,最后结果不错,他在这个岗位上的表现打消了人们对其资历的怀疑。

2022-03-19 11:10:26

不要错过表扬他们的机会。根据我的经验,真正优秀的人才很少寻求赞扬,至少不会直接说。因为最优秀的人才内在驱动力很强,可能你会以为他们不需要很多赞扬,也不在乎鼓励。但事实恰恰相反。杰出人才在全力以赴完成困难的事情,他们肯定会时不时面临失败的威胁甚至体验失败。所以他们需要认可。否则会变得充满埋怨,失望伤心,最终离开组织。
当杰出人才需要认可和感谢的时候,如何以一种量身定做的方式表达很难。泛泛地总结说“你今年表现很出色”并不会给人好的感受,反而适得其反,即便有可观的奖金也一样。你要认可优秀员工具体的贡献。

2022-03-19 11:44:50

我担任罗特曼管理学院院长的时候,顶尖教授对学院至关重要。我们有很多出色的教授,但少数几名教授对学院的全球声誉影响更大。我总是确保对他们行为给予鼓励,无论是媒体的赞许文章还是学生的正面评价,还是博士生的发展。因此,当一位教授朋友给我发了一封他收到的来自所在学院院长的邮件时,我感到有点尴尬。邮件是关于坐商务舱出行的申请。除非得到院长的临时许可,该学院的教授不能搭乘商务舱。
我的朋友是该校最杰出的教授之一,最近刚做了心脏手术,他写信给院长称医生不允许他在洲际飞行中搭乘经济舱。他说自己要去欧洲参加学术会议,接受所在学术领域的终生成就奖。这封邮件的潜台词并没有那么难懂,“嘿院长,你可能不知道我刚做了心脏手术,尽管如此,我还是挺过来了,并且在尽心代表学院工作。我刚收到了研究领域最具声望的奖项。”院长全文回复了什么呢?“批准。”就这样,而不是说“我的天呐,我一点都不知道你做手术的事情。你能恢复真令我高兴。对于你杰出职业生涯中这一最新荣誉,我非常开心,学校以你为荣。商务舱的申请当然没问题。我会告诉媒体关系部门让他们知道这个奖项,颁奖当天他们会发表一篇新闻通稿。祝你玩得开心,再次感谢你为学校声誉所做的一切。”
这位院长是否犯下了管理人才的致命错误?我觉得算不上。但是我的朋友还会积极帮助这位院长完成学院接下来的重大工作吗?可能性恐怕不大。撰写一封让我的朋友感到认可和感谢的邮件需要多长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2022-03-21 09:09:20

规则制定者与企业家:如何良性互动?

审视自我,重构目标,换位思考,加强互动,是规则制定者和企业家在不确定环境中应对不确定性的重要途径。
刘学| 文 李全伟| 编辑

最近几年,教培、房地产、医药、互联网、金融科技等产业频现黑天鹅事件。游戏规则的重大变化在规范企业行为、控制负面影响扩散的同时,几乎重构了这些产业的格局,给相关企业、从业者、投资者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和影响。许多中小企业出局,更多企业市值遭受重创并大幅裁员,还有诸多企业陷入了严重的债务危机。
这里的游戏规则是指对企业经营活动的空间与范围、资源获取的机会与成本、价值分配与风险分布等产生重要影响的政策与机制安排。近些年来,伴随着全球化受阻,以及与互联网相关的新经济形态的崛起,中国经济社会发展中的各种不平衡、不协调现象逐渐凸显。有关部门通过制定或修改游戏规则对社会经济运行进行干预和管制的深度与范围有明显扩大的趋势。这使得中国企业在商业竞赛过程中面临双重的挑战:既要面对颠覆性技术、颠覆性商业模式的威胁,又要应对游戏规则的突然改变而受到巨大的冲击。
本文以近年发生在教培、房地产、医药、P2P(互联网金融点对点借贷平台)、互联网等产业的游戏规则变化为研究对象,识别游戏规则变化的形式、影响企业的机制,进而探索企业应对游戏规则变化的策略,游戏规则制定者修改游戏规则应考虑的目标、奉行的理念、坚守的边界,以期为动荡时代的企业家及游戏规则制定者驾驭不确定的未来提供一些思路。
游戏规则变化的基本形式

游戏规则的重大变化并非无迹可寻,多数情况下是各利益相关方在博弈过程中逐渐演进演化,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游戏规则的变化主要有两种基本形式:一是从没有清晰规则到建立明确的规则;二是已有产业规则的重大转变。
从没有清晰规则到建立明确的产业规则。这种情况主要发生在以新技术为支撑的新经济形态,如互联网平台、P2P、互联网教培等。政府被假设为超然的为社会整体利益负责的一方,当这些新技术、新商业模式的应用会导致何种结果无法清晰判断时,他们默许(某些地方政府甚至明确鼓励)企业进行实践,政府则在局外进行观察。如果企业家的探索和实践带来积极的成果,如就业增加、经济增长,便乐见其成、乐享其成。如果出现严重问题,便建立相应的规则对企业经营活动进行规范和管制。
需要特别指出的是,所谓“没有明确规则”,并不意味着这些企业的创立与发展不受任何制约,它们的行为受到许多基础规则的约束。如P2P企业的行为受到公司法、民法、刑法,以及与非银行金融机构管理相关法规的制约。只是问题没有出现之前,适用何种法规、由何种机构出面进行管制,并不非常明确。
已有规则的重大改变。当有关部门感知到,按照现有产业规则运行,产业发展的态势可能触发某种重大风险时,就会出手调整游戏规则。如药品集中招标采购在医疗服务提供方的主管机构卫健委主持下已实施近20年。但随着医保收入增长放缓,支出增加,政府意识到按照既有规则继续运行,医保收支的平衡将越来越难以为继,于是将药品集中招标采购的组织实施方由卫健委改为付费方医保局。规则制定主体及其战略动机不同,必然带来游戏规则的重大变化。作为付费方,在药品通过一致性评价的前提下,医保局把价格作为能否中标的最重要指标,使得仿制药企业的利润空间大幅度下降,过去关系驱动+产品驱动的主导商业模式也发生了变化。房地产业的情况也类似,政府意识到房地产公司如果继续采用高杠杆的模式运行,将给金融体系和投资者带来重大风险,便果断出手,划出三道红线,导致房地产业格局发生了显著的变化。
游戏规则改变影响企业/产业的机制

游戏规则改变的目标、内容和实施方式不同,对企业冲击的力度和机制存在着明显的不同。根据影响和冲击的剧烈程度,可以分为以下三种类型:
颠覆式冲击。企业创造收入来源的核心经营活动被禁止,与之对应的核心资源和能力的价值受到严重贬损。如果核心资源能力专属性很强,无法转移到新的领域,产业中的绝大多数企业都可能陷入困境,整个产业将被颠覆,只有极少数企业可以通过转型勉强生存下来。
自2007年第一家P2P公司创立以来,由于注册门槛低,杠杆率高,大量小贷公司、担保公司、IT公司等扎堆涌入P2P行业。一时之间,P2P平台遍地开花,最多曾达到6000余家。高速成长背后伴随的是野蛮无序,各种问题层出不穷,不断有P2P平台爆雷。为控制这种情况的蔓延,自2015年出台《关于促进互联网金融健康发展的指导意见》和《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工作实施方案》开始,政府制定了一系列新的游戏规则来加速P2P平台问题的处理,目前绝大多数已经被关闭,20余家转型为互联网小贷公司。
2021年7月,针对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过重的问题,政府出台了《关于进一步减轻义务教育阶段学生作业负担和校外培训负担的意见》,明令“各地不再审批新的面向义务教育阶段学生的学科类校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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